李蘭香這邊,一路跑回家,院門被她撞開,門板拍在牆上“砰”的一聲響。
她一頭紮進自己屋裏,把門狠狠摔上。
王紅霞正在灶房裏熬粥,聽見動靜跑出來,看見女兒那副模樣,心裏頭就咯噔一下。
她追到房門口,推了推門,推不開,裏頭閂上了。
“蘭香?蘭香!咋了這是?”
裏頭沒聲。
王紅霞又拍了幾下,還是沒聲。
她站在門口,心裏頭像有十五隻桶打水,七上八下的。
沒一會兒,院門又被推開了。
李三桂黑著一張臉走進來,把鋤頭往牆根一撂,那鋤頭砸在地上,悶的一聲響。
他在院子裏站定了,瞪著王紅霞。
“你乾的好事!”
王紅霞被這眼神看得心裏頭髮毛,可嘴上不饒人。
“我幹啥了?你沖我發什麼火?”
李三桂沒理她,走到女兒房門口,抬手敲門。
“香兒,開門。”
裏頭沒動靜。
他又敲了敲,聲音沉下來。
“開門!”
門閂響了一聲,門開了條縫。
李蘭香站在門口,眼睛紅紅的,臉上還有淚痕,脂粉糊得一道一道的。
李三桂看著她那副模樣,臉色更難看了。
“你知不知道,今兒個你去攔林清舟的事,傳遍了整個村子?”
李蘭香咬著嘴唇,不說話。
“人家李有財那邊,本來跟咱家說得好好的,讓你跟洪武相看相看。”
李三桂的聲音越來越大,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來了,
“這下好了,人家不幹了!說咱家閨女不正經,滿村追著男人跑!”
李蘭香的臉白了。
王紅霞一聽這話,急了。
“那李有財啥意思?他兒子是個從礦上爬回來的,半死不活的,咱閨女還配不上他了?”
“你閉嘴!”
李三桂吼了一聲,把王紅霞嚇得往後退了半步。
他指著她,手指頭都在抖,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今兒個這事就是你攛掇的!
你出的那個餿主意,讓閨女去攔人家,讓村裡人都以為她跟林清舟有啥!
你當林家是什麼人家?人家要臉麵,你閨女就不要了?”
王紅霞被罵得臉漲得通紅。
“我那不是為蘭香好嗎?那林家日子過得多紅火,你又不是看不見!
林茂源在鎮上坐堂,家裏還有紙紮生意,那林清舟雖說是個二婚頭,可人踏實能幹,蘭香嫁過去還能吃虧?”
“人家看不上咱家!”
李三桂的聲音在院子裏炸開,
“你到底聽不聽得懂人話?人家當著全村人的麵說了,跟她從不熟識,讓她自重!你還想怎樣?逼人家來抬人嗎?”
李蘭香站在門口,聽著爹孃吵,眼淚又湧出來。
“夠了!”
她喊了一聲,聲音又尖又顫。
兩人都住了嘴,看著她。
李蘭香站在那兒,衣裳還是那件簇新的水紅褂子,可這會兒皺巴巴的,鬢邊的絨花歪了,臉上的脂粉也花了。
“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這林家,我嫁定了!我一定要林清舟親自來娶我!”
李蘭香說完,又“砰!”的一聲關上了房門。
門在身後關上,屋裏一下子暗了下來。
李蘭香靠在門板上,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爹的聲音還在外頭,悶悶的,隔著門板聽不清說什麼。
孃的聲音也在,一會兒高一會兒低,像吵架又像哭。
她不想聽,可那些聲音還是往耳朵裡鑽。
她捂著耳朵,一步一步走到炕邊,坐下來。
她坐在那兒,一動不動,腦子裏亂得很,嗡嗡的,像有一窩蜂在裏頭轉。
她想起田埂上林清舟看她的那個眼神。
她說不清。
她記得他那張冷臉。
不是那種拒人千裡之外的冷,是那種你站在他麵前,他卻看不見你的冷。
她不高興。
她在村裡,誰不說她長得好看?
她往哪兒一站,那些後生的眼睛就跟到哪兒。
可林清舟不看她。
林清舟從來不看她的!
他在田埂上跟她說話,眼睛都不往她身上落。
她站在他麵前,穿得鮮鮮亮亮的,鬢邊還別了絨花,可他看都不看一眼。
她又想起他說的那些話。
“我與你從不熟識,你嫁人與否,跟我有什麼關係。”
可她偏不,她偏要跟他有關係!
她恨他那副樣子,恨他看她像看一塊石頭!
可她更恨自己。
恨自己站在他麵前,連話都說不利索。
李蘭香又想起林清河。
小時候跟林清河放風箏,她追著他跑,他幫她追線。
那時候她覺得林清河好,溫和,說話輕聲細語的,對人也好。
後來他傷了腿,癱在炕上,她就不去了。
不是她不想去,是娘不讓。
她那時候覺得,腿都癱了,還能怎樣?
她不能把自己一輩子搭進去。
可現在呢?林清河站起來了,但她忽然覺得,林清河算什麼?
林清河不過是小時候的一個念想,沒了就沒了的東西。
林清舟不一樣。
他越是不看她,她越是要讓他看!
他越是不理她,她越是要讓他理!
她就不信了,她李蘭香長得不差,家底也不差,憑什麼就入不了他林家的眼?
他越是不肯,她越是要讓他肯,他越是推開她,她越是要貼上去!
她要讓他知道,她李蘭香不是他想推就能推開的。
她還要讓他知道,他看不上她,是他瞎了眼。
李蘭香捏著被角,恨恨的說,
“你越不喜歡我,我越要讓你娶我,
到時候,我纔要讓你看看,你當初有多瞎!我要讓你求著我嫁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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