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貴定了神,眼裏迸出一股狠勁兒。
趁著王大牛攥著他手腕的當口,猛地抬起腳,卯足了勁兒,一腳踹在王大牛的兩腿之間。
那一腳又準又狠,正正好好悶在要害上。
王大牛“嗷”的一聲慘叫,聲音都變了調,尖得刺耳,像是被掐住脖子的牲口,又像是從嗓子眼兒裡硬擠出來的,聽著都不像人聲了。
他整個人猛地弓起來,腰彎得像個蝦米,被人從中間生生折了一道。
臉上的血色唰地褪了個乾淨,白得跟紙似的,嘴唇都泛了青。
他手一鬆,鬆開王德貴的手腕,兩隻手捂著襠,踉踉蹌蹌往後退了兩步,膝蓋一軟,險些跪在地上,額頭上青筋暴起,冷汗一下子就冒出來了。
王德貴手腕得了自由,彎腰一把抄起地上的棍子,握緊了,舉起來就往王大牛身上招呼。
“反了天了!還敢嚇唬老子!老子打不死你!”
棍子帶著風聲砸下去,第一棍砸在王大牛肩上,悶沉沉的響,砸得他半邊身子都麻了,肩膀上的肉猛地一顫。
可他彎著腰,護著襠,疼得直哆嗦,根本躲不開。
第二棍緊跟著砸在後背上,“砰”的一聲,王大牛往前踉蹌了一步,背上的衣裳都印出一道棍痕。
第三棍砸在胳膊上,他本能地抬手擋了一下,棍子砸在骨頭上,發出一聲脆響,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整條胳膊都在發抖。
“讓你偷!讓你不學好!讓你跟老子橫!”
王德貴一邊打一邊罵,棍子雨點似的往下落,又急又密,每一下都使足了力氣,打得王大牛身上“啪啪”作響。
王大牛被他打得直往後退,腳下絆著東西也顧不上,退到炕邊,後腰硌在炕沿上,退無可退。
王德貴又舉起棍子,這回是對著腦袋砸下來的,棍子掄得高高的,帶著一股狠勁兒。
王大牛眼見親爹這是想要他的命,眼裏也冒了火,
隻見他猛地直起身,咬著牙,一拳頭掄過去。
那一拳頭又快又重,正正好好砸在王德貴的臉上,砸在顴骨上,骨頭撞骨頭的聲響悶在肉裡。
王德貴整個人往後倒去,手裏的棍子脫了手,在空中翻了兩圈,“啪嗒”落在地上,骨碌碌滾到牆角。
他往後倒的時候,兩隻手胡亂抓了兩下,什麼也沒抓著,後腦勺結結實實磕在地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像是摔碎了什麼。
接著,王德貴就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眼睛睜著,直直地看著天上,眼珠子一動不動,被定住了。
後腦勺底下,慢慢洇開一片暗紅,黏糊糊的,在天光裡發紅髮黑,一點一點往外滲。
王大牛站在那兒,還彎著腰,捂著襠,大口大口喘氣,
他盯著躺在地上的爹,看著他後腦勺底下那片紅,腦子裏“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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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麵,王德貴家院牆外頭,已經趴了一排聽牆角的人。
有的蹲著,有的半跪著,有的扒著牆頭的磚縫兒往裏瞅,一個個抻長了脖子,耳朵豎得老高,紛紛默契的不出聲。
裏頭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出來,先是王德貴的罵聲,又尖又厲,像殺雞似的,一句接一句地往外蹦。
然後是王大牛的聲音,悶悶的,聽不清說的什麼,偶爾冒出兩句,也被他爹的罵聲蓋住了。
忽然王德貴開始打王大牛,那聲音是邊打邊罵的,
接著就是“砰”的一聲悶響,像是什麼重重地砸在地上。
然後什麼都聽不見了。
牆根底下的人互相看了一眼,眼神裡都是探詢,有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旁邊的人扯了扯袖子,硬是把話嚥了回去。
他們豎起耳朵,等了又等。
裏頭還是沒動靜。
風刮過牆頭,吹得牆根底下的草葉子沙沙響,襯得院子裏越發安靜,安靜得讓人心裏發毛。
“咋沒聲了?不吵了?”
終於有人忍不住,聲音壓得低低的,
沒人回答他。
所有人的耳朵都貼得更緊了,有的把耳朵貼在牆縫上,有的把臉湊近門板,恨不能把腦袋伸進去。
就在這時,院門“砰”的一聲被撞開。
王大牛從裏頭衝出來,臉色煞白,白得跟石灰似的,眼睛瞪得溜圓,眼珠子像是要從眼眶裏蹦出來,嘴唇哆嗦著,上下牙直打架。
他站在院子外麵,渾身都在抖,兩條腿跟篩糠似的,手扶著膝蓋,大口大口喘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院門是虛掩的。
他衝出去的時候,差點撞上那些扒門縫的人。
那些人嚇了一跳,往兩邊閃,目光全黏在他身上,從頭看到腳,又從腳看到頭,像是頭一回見他似的。
他沒看他們,跌跌撞撞地跑了,腳步虛浮,深一腳淺一腳的,跑出去十幾步,還絆了一下,險些摔倒,穩住身子又繼續跑,很快消失在巷子口。
院子裏安靜下來。
安靜得能聽見牆根底下人的心跳。
牆根底下的人麵麵相覷,誰也不知道裏頭到底出了什麼事。
有人皺著眉,有人咬著嘴唇,有人不停地搓著手。
“進去看看?”
有人小聲說,聲音發飄,自己都沒什麼底氣。
沒人動。
過了一會兒,一個膽子大的媳婦推開門,探頭往裏看。
門“吱呀”一聲響,她的腦袋先探進去,左右張望了一下,院子裏靜悄悄的,什麼動靜也沒有。
她壯著膽子往裏走了兩步,腳底下小心翼翼的,往裏一看,就看見王德貴躺在地上,一動不動,身子歪著,姿勢不太對勁。
後腦勺底下有一攤暗紅,在昏光裡發黑。
那媳婦愣了一下,等看清了是什麼,猛地尖叫一聲,腿一軟,一屁股坐在地上,臉色刷地白了,手指著裏頭,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殺人啦!王大牛殺人啦!!!”
她終於喊出來,這一嗓子又尖又利,像刀子劃過玻璃,把所有人都炸懵了。
有人往後退,有人往前擠,有人喊快去叫村長,有人喊快去叫大夫,有人站在原地發愣,不知所措。
院子裏頓時亂成一團。
有人蹲在牆角乾嘔,嘔得眼淚都出來了,
有人捂著眼睛不敢看,手指縫裏又忍不住往外瞅,
有人扒著門框往裏瞅,看了又看,臉色發白,嘴唇緊抿著。
“別嚷嚷!先別嚷嚷!”
有人喊了一嗓子,聲音發顫,嗓子眼兒裡像是堵了東西,
“也許還有氣呢!”
可沒人敢進去。
就那麼圍在門口,你推我,我擠你,誰也不敢先邁那一步,好像門檻裏頭是什麼了不得的禁區。
王德貴躺在那兒,一動不動。
後腦勺的那攤血在陽光下格外刺眼,觸目驚心。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快去叫王保田!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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