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坎走了。
腳步聲漸漸遠了。
院子裏一下子安靜下來。
周巧娘端著一摞碗往灶房走。
走到門檻那兒,腳下突然一軟。
“哎呀~~”
她驚叫了一聲,身子一歪,碗在手裏打了個晃。
王大牛像被什麼彈了一下,幾步就躥了過去,一把攥住她的胳膊。
“咋了?”
周巧娘順勢往他身上一靠,軟得像沒了骨頭。
她抬起頭,仰著臉看他,那眼睛,濕漉漉的,水汪汪的,裏頭像是盛著一汪春水,又像是盛著一肚子委屈。
“大牛哥,”
她喊他,聲音軟得能化開,
“我身子弱,你別嫌棄我。”
尾音往上挑著,黏黏糊糊,往人心窩子裏鑽。
王大牛低頭看著她。
白白凈凈的臉,水水靈靈的眼,還有那微微張著的,紅潤潤的嘴唇。
她身上那股子香氣直往他鼻子裏鑽,比灶房裏的飯菜味還衝。
他心口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他想把她揉進懷裏,想把她藏起來,想讓她隻對他一個人這樣笑,這樣說話。
可他腦子裏又閃過那些事。
他的手像被燙了一下,想鬆開,又捨不得。
周巧娘像是覺出了什麼,往他懷裏又貼了貼,聲音軟得能掐出水來,
“大牛哥,你是不是....嫌棄我了?”
王大牛喉嚨發緊,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腳步聲。
王老爹走過來了。
他站在灶房門口,手裏還捏著旱煙桿,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不舒服就回去歇著。”
他開了口,不高不低。
周巧娘從他肩頭轉過臉,看著王老爹。
那一眼,軟軟弱弱的,帶著點怯,帶著點怕,眼睫毛一顫一顫的,像隻受驚的小雀兒。
“爹,我...”
她咬了咬嘴唇,
“我腿有點軟...”
那聲音輕得像風,柔得像水。
王老爹的眼神變了。
變得很細微,隻是一瞬間的閃動。
可這一閃,沒逃過王大牛的眼睛。
他清清楚楚地看見了他爹眼睛裏那一閃而過的光。
他攥緊了拳頭,指節咯咯作響。
“回去歇著吧。”
王老爹擺擺手,
王大牛沒吭聲,摟著周巧娘往東廂房走。
他的脊背綳得直直的,像是壓著千斤重的東西。
周巧娘靠在他身上,走得很慢,一步一挪,像是真的邁不動腿。
走到東廂房門口,她回過頭,又看了王老爹一眼,很是歉意的樣子。
然後她低下頭,跟著王大牛進去了。
門關上。
王老爹站在院子裏,盯著那扇關上的門。
過了好一會兒,他嘴角慢慢地,慢慢地扯出一個得意的笑。
那笑像從陰溝裡爬出來的,帶著股黴味。
他轉身往灶房走,灶房裏,王大牛已經折回來洗碗了。
碗在他手裏轉得飛快,水嘩嘩地響,他像是跟那些碗有仇,洗得又狠又重。
王老爹走進去,站在他旁邊。
“巧娘沒事吧?”
王大牛沒抬頭,
“沒事。”
王老爹點點頭,
“沒事就好。”
“爹。”
王大牛忽然開了口,聲音壓得低低的,
“你以後離她遠點。”
“你說啥?”
王大牛抬起頭,盯著他。
“我說,你以後離她遠點。”
王老爹的臉沉下來,
“你啥意思?”
王大牛站起來,麵對麵看著他。
他比他爹高半個頭,這一站,像一堵牆壓過來。
“我啥意思你心裏清楚,以後不準再碰她!”
王老爹盯著他,眼神陰惻惻的,像毒蛇的信子。
“老子要是不呢?老子掏錢娶進門了,老子想咋耍就咋耍!”
王大牛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粗氣喘得像拉風箱。
“爹!”
聲音在發抖,
“你是我親爹啊!”
“你還曉得老子是你親爹!”
兩人麵紅耳赤的吵起來,
忽然,一個聲音突然在門口響起。
“你們....在說啥?”
兩個人同時回頭。
周巧娘站在灶房門口。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那張白白凈凈的臉上,全是不可思議。
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微微張著,像是被人抽走了魂。
她看看王大牛,又看看王老爹,嘴唇哆嗦得越來越厲害。
“你們....你們在說啥?”
王大牛往前邁了一步,
“巧娘....”
周巧娘往後退了一步,搖著頭。
“什麼耍...什麼碰....昨天...昨天....”
周巧娘又退了一步,眼淚一下子湧出來,嘩嘩地往下淌。
“你們...你們....”
她猛地轉過身,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巧娘!”
王大牛追出去。
周巧娘跑得磕磕絆絆,腳底下像踩著棉花。
跑到院子中間,腳下一絆,整個人撲在地上。
她趴在地上,肩膀劇烈地抖動著,哭得渾身發抖,哭聲壓都壓不住。
可她很快就爬起來,不顧膝蓋上的土,不顧散亂的頭髮,繼續跑。
跑到院門口,拉開那扇門,沖了出去。
村道上,有人看見了。
周老坎家的閨女,那個剛過門的新媳婦,披頭散髮地從王家跑出來了。
她跑得跌跌撞撞,臉上淚痕一道一道的,頭髮散了,衣裳皺了,膝蓋上全是土。
跑幾步,摔一跤,爬起來,繼續跑。
“巧娘?這是咋了?”
“那不是王家的新媳婦嗎?”
“出啥事了?”
有人喊她,她不吭聲。
有人想攔她,她一把推開。
就那麼一路哭著,跑回了周家。
訊息像長了翅膀,轉眼就飛遍了半個村子。
王家出事了。
新媳婦哭著跑回孃家了。
至於為啥,沒人知道。
可越不知道,就越有人猜。
王家院子裏,父子倆麵對麵站著。
王老爹的臉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王大牛的臉慘白慘白的。
“愣著幹啥?去追啊!”
王老爹吼了一聲,嗓子都破了音。
王大牛沒動。
王老爹衝上去,狠狠推了他一把,
“我做初一,你做十五不就行了?!趕緊把人給老子帶回來!”
王大牛被他推得退了一步。
他抬起頭,看著他爹。
那眼神,有恨有怨,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是心疼,是噁心,是這輩子都不想再看見這張臉的念頭。
他沒說話,轉身往外走。
走到院門口,他停下來,沒有回頭。
“爹,”
“這是最後一次!”
說完,王大牛推門走了出去。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