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廿一,夜。
月光淡淡的,照在沈大富家的土坯房上。
院門虛掩著,裏頭透出一點昏黃的燈光。
自從李潑皮搬過來,這院子就跟換了個人似的。
雜草沒了,水缸滿了,柴房堆得整整齊齊。
灶房的煙囪每天早晚都冒煙,有時候白天也冒,那是李潑皮在燒熱水。
屋裏更乾淨。
炕上換了兩回新褥子,鋪得平平整整的。
那股熏死人的臭味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皂角味兒。
窗戶紙也換了新的,白天能透進光來,屋裏亮堂堂的。
沈大富躺在那兒,身上的褥瘡結了痂,有的已經開始長新肉。
臉上乾淨了,鬍子颳了,頭髮也洗過,用木梳梳得順順的。
他睜著眼,望著房梁。
那張破蛛網早就被掃掉了,房樑上乾乾淨淨的。
門響了。
李潑皮端著一盆熱水進來,肩膀上搭著塊布巾。
他把盆放在炕邊,擰了塊布,開始給沈大富擦臉。
動作很輕,很慢,一點都不像那個遊手好閒的李潑皮。
擦完臉,擦脖子,擦手。
擦完手,他掀開被子,把沈大富翻了個身,開始擦後背。
沈大富的褥瘡好了很多,有的地方已經長出新肉,粉嫩嫩的,跟周圍的麵板不太一樣。
李潑皮一點一點地擦,避開那些還沒好利索的地方,小心翼翼。
擦完後背,他又把沈大富翻過來。
沈大富看著他。
那雙深陷的眼睛裏,卻已經有了徹底的死意。
李潑皮也看著他。
月光從窗戶透進來,落在兩人身上,朦朦朧朧的。
....
他俯下身,湊到沈大富耳邊,聲音壓得很低很低,喘著氣說,
“當年你就是這種感覺嗎....?”
沈大富的嗚嗚聲傳來,
李潑皮的聲音在黑暗裏繼續,隨著動作的節奏,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
“就是因為你,我對女人一點感覺都沒有!”
“你也是活該,生的孩子不是自己的!”
李潑皮說了許多,幾乎每晚這些話他都要在沈大富的嗚噎中說上好幾遍,
“我恨我自己像個死魚!花了銅板,去找那些女人,還是像個死魚!”
“我恨你!”
也是李潑皮因為這些話,沈大富才反應過來,
為何李潑皮成了李潑皮,
好像從一開始,就是因為調戲姑娘,可這麼多年下來,仔細想去,沒有那個姑娘被李潑皮真的得手了的。
包括李翠英那次....
李潑皮總是在村裡做出一些眾所皆知的荒唐事情,來掩蓋自己慾望的真相。
李潑皮喘著粗氣。
在黑暗裏格外清晰,一下一下的,混著窗外偶爾傳來的蟲鳴。
沈大富的眼睛睜著,望著房梁。
那雙深陷的眼眶裏,眼淚無聲地流下來,順著眼角往下淌。
他掙不動,也不敢大喊。
李潑皮的呼吸漸漸平復,最後變成一陣....
好一會兒,他才慢慢緩過來。
他撐起身,低頭看著沈大富。
月光照進來,照在沈大富那張臉上。
那張臉上全是淚,亮晶晶的。
李潑皮看了他一會兒,忽然伸手,用拇指抹去他眼角的淚。
動作很輕。
然後他拿起炕邊的布巾,擰了溫水,開始給沈大富擦身子。
他把那些痕跡一點一點擦掉。
擦完了,他把布巾扔回盆裡,又把沈大富的衣裳攏好,蓋好被子。
然後他在沈大富旁邊躺下來。
他伸出手,把沈大富攬進懷裏。
“睡吧。”
窗外,一雙眼睛正盯著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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