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漸漸西斜,暮色漫上來的時候,三人才收了手裏的活。
晚秋把最後一個搭好的骨架放進屋裏,拍了拍手上的灰,長長地呼了口氣。
林清河把那些染好的紙收攏好,用舊布蓋住。
林清舟把劈好的竹篾歸攏到牆角,又檢查了一遍門窗,確認關嚴實了。
院門鎖上,三人往回走。
村道上,暮色漸濃。
晚秋走在中間,左邊是林清河,右邊是林清舟。
她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忽然笑出了聲。
林清河看她,
“笑什麼?”
“開心啊,今個兒賺了這麼多銀子,就是開心呀~”
她說著,腳步都輕快起來,像要跳起來似的。
林清河看著她那模樣,也跟著笑了。
林清舟走在右邊,嘴角也彎了彎。
林家小院裏,灶房的燈已經點上了。
周桂香在灶台前忙活,鍋裡的燉菜咕嘟咕嘟冒著熱氣,香味順著窗戶往外飄。
張春燕在旁邊切菜,刀落在案板上,發出篤篤的聲響,一下一下的,聽著就踏實。
林茂源坐在堂屋裏喝茶,茶是便宜的高末,可喝得有滋有味。
林清山蹲在井台邊洗臉,水嘩啦啦的,濺了一地。
院門被推開,三人走進來。
周桂香從灶房探出頭,
“回來了?洗手吃飯!”
三人走到井台邊,打水的打水,洗手的洗手。
土黃從灶房衝出來,搖著尾巴圍著他們轉圈,轉得歡實得很。
洗完手,進了堂屋。
一家人圍坐下來,拿起筷子,開始吃飯。
林清山先動了筷子,夾了一大口菜,邊嚼邊說,
“餓死我了。”
張春燕心疼地看他一眼,
“餓就多吃些。”
林清山嘿嘿笑了兩聲,又夾了一筷子。
吃了會兒,周桂香看向林清舟,
“清舟,今兒個賣得咋樣?”
林清舟放下筷子,從懷裏摸出一個錢袋,放在桌上。
那錢袋鼓鼓囊囊的,一放上去就發出沉甸甸的悶響。
周桂香眼睛一亮,
“這麼多?”
林清舟把錢袋開啟,給周桂香看,並說,
“今日賣了一千四百四十文,定金收了一百六十文,攏共拿回來一千六百文。”
周桂香伸手接過錢袋,臉上笑開了花。
“一千六百文吶!”
張春燕倒吸一口氣,
“天爺!又是這麼多!”
林清山一拍大腿,
“一千六百文!那可就是一兩半多的銀子啊!”
周桂香笑得合不攏嘴,
“前些天纔拿了接近一兩銀子回來,今兒個又是一兩半,加上這幾日你們爹的診金....”
她掰著手指頭算了算,眼睛越來越亮。
“乖乖,咱們家現在...有五兩銀子了!”
林茂源在旁邊也笑了,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
周桂香美滋滋地把那些銅板往懷裏攏。
她正美著,忽然看見林清舟從懷裏又摸出一個東西。
白花花的。
在油燈底下泛著光。
周桂香的眼睛一下子瞪圓了。
屋裏安靜了好一會兒。
筷子停在半空,嘴忘了嚼,氣都忘了喘。
周桂香終於找回了聲音,可那聲音都變了調,
“清...清舟,這...這哪來的?”
林清舟看了晚秋一眼,然後開口,把周家買斷春意挎包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說完,屋裏又安靜了。
油燈的火苗一跳一跳的,映在每個人臉上。
周桂香看著那錠銀子,看了好一會兒。
十兩銀子。
十兩啊。
她活這麼大歲數,還沒見過這麼大一錠銀子。
可她看了一會兒,忽然把那銀子往晚秋跟前推了推。
“晚秋,這銀子你收著。”
晚秋愣了一下,
“娘?”
周桂香看著她,臉上沒有半分不捨,隻有滿滿當當的認真。
“這是你的手藝換來的,人家買斷的是你的挎包,不是咱們家的別的什麼,這銀子,該你自己拿著。”
張春燕在旁邊點點頭,也開了口,
“是啊晚秋,這銀子該你收著,你嫁過來沒多久,就給家裏添了這麼多進項,這是你的本事掙的。”
林清山也放下筷子,難得正色,
“對,晚秋,你自己拿著。”
林茂源放下茶盞,慢悠悠地開口了。
“晚秋,”
他看著這個兒媳婦,眼裏帶著笑,
“你娘說得對,這銀子,是你自個兒的。”
他又說,
“一家人歸一家人,可一碼歸一碼,挎包這營生是你做起來的,人家買斷的也是你的手藝,
這十兩銀子,合該放你自己手裏。”
晚秋看著他們,一屋子的人,沒一個眼熱的,沒一個說“擱一塊兒花”的。
都是這麼真心實意地,讓她自己拿著。
她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晚秋低下頭,拿袖子抹了一下眼睛,再抬起頭來的時候,臉上全是笑。
“爹,娘,大嫂,大哥,”
“你們這麼對我,我...”
她說不下去了,索性不說了。
她把那錠銀子又推回去。
周桂香一愣,
“晚秋,你這是....”
晚秋按住她的手,按得緊緊的。
“娘,我跟清河吃住都在家裏,拿著這銀子也做不了什麼。”
她回過頭,看看屋裏的人。
“你們接納了我,讓我成為了林晚秋,成了一家人,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這銀子擱公中,往後家裏有什麼花銷,也是大家一起商量。”
周桂香還要推。
晚秋忽然笑了,眼睛彎彎的,
“娘,若你還是要給我,不如答應我一件事。”
周桂香看著她,
“什麼事?”
晚秋站直了身子,指著外頭黑漆漆的院子。
“咱們起房子吧。”
屋裏靜了一瞬。
“起房子?”
張春燕像是沒聽懂,
“起什麼房子?”
“青磚大瓦房~!”
晚秋說,眼睛亮得跟點了燈似的。
“我去鎮上的時候見過,人家鎮上的房子,都是青磚做的,又高又大,窗子也大,屋裏亮亮堂堂的,
不像咱們這土坯房,窗戶小,屋裏黑,夏天悶得慌,冬天透風。”
她說著,比劃起來,
“咱們也蓋一座吧?多蓋幾間!堂屋大一些,臥房亮一些,再給爹單獨留一間做診室,不用跟堂屋擠一塊兒。”
周桂香聽著,看看林茂源。
林茂源也看著她,眼裏有光。
“這青磚房子可不便宜呢,”
周桂香說,語氣裡有些猶豫,
“一塊青磚就好幾文錢,這麼蓋下來,怎麼也得幾十兩銀子....”
晚秋笑了。
“那咱們就掙!”
她說得乾脆,像拍板定什麼大事似的。
“咱們現在有營生,有爹的診金,往後還有別的進項,一家人齊心協力,一年掙不夠就兩年,兩年不夠就三年,
總有一天,咱們能蓋上青磚房!”
林清河第一個表示支援,
“對!咱們一起掙!”
林清舟也點點頭,
“晚秋說得是。”
張春燕看看林清山,林清山想像著,
“青磚房,住著得有多舒服?”
林茂源摸著鬍子,笑了。
他看看周桂香,慢悠悠地說,
“住了一輩子土坯房,臨老了,還能住上青磚瓦房?”
他笑了笑,放下茶盞。
“挺好。”
周桂香看看他,又看看一屋子的兒女,眼眶忽然酸了。
她低下頭,拿袖子抹了抹眼睛,再抬起來的時候,臉上全是笑。
“好!”
“咱們就掙!”
油燈底下,一家人的臉都被照得亮堂堂的。
窗外的夜色沉沉的,
可屋裏頭,暖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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