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廿五,上鎮子的日子。
寅時,林家小院的灶房裏煙火氣就升起來了,周桂香在鍋台前忙活。
林家三兄弟,天不亮就帶著老驢去了趙大牛家的院子。
林清山把老驢和板車套上,林清舟和林清河就把紙紮一捆一捆搬出來,小心翼翼地裝車。
金童玉女用舊布包著,紙房子摞在一起,馬車和牛車放在最上頭,用繩子捆得結結實實。
照例還是帶了桌椅和筆墨,若是還有人下定,總要有個桌子寫字纔像話。
三人正收拾著,不知道何時晚秋過來了,此時正站在趙大牛的院子門口,打著哈欠,
林清河走過來,
“你怎麼過來了?回去再睡會兒吧,今天不用你去了。”
晚秋揉了揉眼睛,
“我送送你們。”
林清山從車上跳下來,
“行了行了,送啥送,回去睡吧,這些天你最累了,回去多歇歇。”
晚秋還想說什麼,林清舟也走過來,
“聽大哥的,回去睡吧。”
晚秋抿了抿嘴,點點頭,打著哈欠回去了。
林清舟把最後一捆繩子繫緊,抬頭看了看天,
“差不多了,走吧。”
林清山牽起老驢,板車吱呀吱呀地動起來。
林清舟和林清河跟在車旁,三個人出了院門,往村口走去。
日頭漸漸升高,林家小院安靜下來。
晚秋躺在炕上,睡得沉沉的。
這些天她確實累壞了。
搭骨架看著不重,可那竹篾硬,要一直用力控著,一天下來手都是酸的。
幾十個紙紮,全是她一手搭出來的框架。
她這一覺睡得踏實,連夢都沒做一個。
-
堂屋裏,林茂源坐在桌邊,麵前擺著個藥箱。
最近村裡看診的變多了,家裏總要留人,清河今日要去鎮上點睛,林茂源就留下了。
光是一上午,來看診的人就已經來了好幾個。
頭一個婆子說這兩天頭暈,渾身沒勁。
林茂源診了脈,說是天熱,氣血不足,開了幾副補氣的葯,讓她回去熬著喝。
二個就是王老栓,昨天下河摸魚,在水裏泡久了,晚上起來直打擺子,
林茂源看了看,說是著了涼,開了發汗的葯,又叮囑他這幾天別下水。
這會兒送走了人,林茂源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歇口氣。
張春燕抱著知暖從東廂房出來,在廊下坐下。
柏川在搖床裡睡得沉,小肚子一起一伏的。
“爹,今兒個人咋這麼多?”
張春燕問。
林茂源點點頭,
“還可以了,往年都是這樣的,天熱了,下水的人多,著涼的也多。”
.....
日頭又升高了些,院門被推開。
周桂香揹著背簍從後山回來,後頭跟著土黃。
那小東西跑得熱得很,舌頭伸得老長,
張春燕看見它,忍不住笑了,
“土黃,你這是又去哪兒野了?”
土黃“汪嗷”了一聲,顛顛兒跑到她腳邊,往她腿上蹭。
周桂香把背簍放下,喘了口氣,
“這狗東西,一上山就不消停,到處跑,也不覺得累。”
張春燕低頭看著土黃,它正趴在她腳邊喘氣,眼睛還亮亮的,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
“娘,它現在可出名了,我那天抱柏川出去,村裡人見了都問,這就是林大夫家那隻會認路的狗?”
周桂香笑了,
“可不是嘛,上回我帶它去山上,碰見趙淑艷,她還說,你家這狗比人還精。”
土黃聽見有人誇它,又“汪嗷”了一聲,尾巴搖得更歡了。
張春燕伸手摸摸它的腦袋,
“行了行了,知道你厲害。”
周桂香往南房看了一眼,
“晚秋還沒醒?”
張春燕搖搖頭,
“沒呢,讓她睡吧,這些天真把她累壞了。”
周桂香點點頭,
“睡吧睡吧,睡到啥時候都行。”
周桂香說完,開始從背簍裡往外掏東西,
一大把灰灰菜,嫩生生的,掐得出水來,幾株柴胡,根須還帶著泥,抖一抖就能聞見那股子葯香,
還有一小把野蔥,細細長長的,是做菜的好東西。
最後掏出來的,是一捧紅艷艷的野果子。
那果子有指頭肚大小,圓滾滾的,紅得透亮,上頭還帶著幾片嫩綠的葉子。
有的紅得發紫,紫得發黑,一看就是熟透了。
張春燕眼睛亮了,
“娘,這是地瓜?這時候就有了?”
野地瓜
周桂香笑了,
“後山那一片,我瞅著紅了就摘了些,這玩意兒趴在地上長,一找就是一窩。”
她拈起一顆最紅的,遞給張春燕,
“嘗嘗,甜得很。”
張春燕接過來,在衣襟上蹭了蹭,放進嘴裏一咬,眼睛眯起來,
“真甜!娘你眼神咋這麼好,我上山就沒找到過,上回吃都是好小的時候了。”
土黃聞到味兒,湊過來仰著腦袋看,尾巴搖得歡快。
周桂香拍了它一下,
“沒你的份,這是給人吃的。”
土黃“汪嗷”了一聲,委屈巴巴地趴下,眼睛還盯著那些果子。
就在這時,南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晚秋揉著眼睛走出來,頭髮有點亂,臉上還帶著剛睡醒的迷糊。
陽光照在她臉上,她眯了眯眼,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張春燕看見她,笑了,
“晚秋,醒了?”
晚秋點點頭,走過來,
“嗯啊。”
周桂香也說,
“醒了正好,過來吃果子。”
晚秋聞言,眼睛落在周桂香手裏那捧紅艷艷的果子上,好奇地問,
“娘,這是什麼果子?”
周桂香舉起那顆果子給她看,
“地瓜,後山摘的,這時候正甜。”
晚秋湊近了看,那果子紅得透亮,看著就誘人。
周桂香把手裏那捧果子往她麵前一遞,
“等著,我這就去洗了,你們都吃一些。”
她轉身往灶房走,土黃顛顛兒跟在後頭,尾巴搖得歡快。
不一會兒,周桂香端著碗出來,碗裏裝著洗得乾乾淨淨的野果子,紅艷艷的,水靈靈的,在日光下泛著光。
周桂香把碗往廊下一放,
“來來來,都嘗嘗。”
張春燕拿起一顆,又遞給晚秋一顆。
晚秋接過來,咬了一口。
那果子皮薄薄的,一咬就破了,甜甜的汁水湧出來,滿嘴都是野果的清香。
她眯起眼睛,
“真甜。”
周桂香看著她那模樣,笑了,
“甜吧?這玩意兒也就這時候有,再過陣子就沒了。”
張春燕又拿起一顆,餵給懷裏的知暖。
小丫頭還小,隻能嘬嘬果子皮上的甜水,小嘴咂吧咂吧的,可愛得很。
柏川在搖床裡醒了,睜著眼睛看這邊,小手在空中抓來抓去,像是也想吃。
張春燕笑著走過去,拿果子皮在他嘴邊蹭了蹭,
“等你長大了再吃。”
周桂香坐在廊下,也拿起一顆放進嘴裏,眯著眼睛慢慢嚼。
土黃趴在旁邊,眼巴巴地看著她們吃,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晚秋吃完一顆,又拿了一顆,咬了一口,
“娘,給大哥他們留了嗎?”
周桂香笑了,
“留了留了,在灶房裏放著呢,等他們回來吃。”
此時陽光正好,微風不燥,三個人坐在廊下,吃著野果子,說著閑話。
土黃趴在地上,周桂香到底是心軟的分了它一顆,舔得津津有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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