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漸漸升高,林家小院裏,各人忙各人的去了。
林清舟把手中的竹篾歸攏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去找村長。”
晚秋聽見這話,她抬起頭,
“三哥,要不要我們一起去?”
林清舟搖搖頭,
“不用,你們在家忙吧,我一會兒就回來。”
他說完,出了院門。
晚秋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又低下頭繼續忙活。
林清河從灶房裏出來,手裏端著個竹匾,裏頭裝著剛染色的紙。
“三哥走了?”
“嗯,說是去找村長了。”
-
李德正家院門虛掩著。
林清舟抬手敲了敲門。
裏頭傳來腳步聲,吱呀一聲,門開了。
沈雁站在門口,手裏還攥著塊抹布,看樣子是在收拾屋子。
她看見是林清舟,臉上露出笑來,
“林三郎,找你村長叔嗎?”
林清舟點點頭,
“嗯,嬸子,村長叔在家嗎?”
“在呢,在呢。”
沈雁側身讓開,把門推得更開了些,
“在後院收拾傢夥什,進來吧,別在門口站著。”
林清舟進了院子。
村長家也是勤快人家,院子裏收拾得乾淨齊整,
牆角堆著幾捆柴火,碼得整整齊齊的,
晾衣繩上搭著幾件衣裳,被風吹得微微晃動,
一隻老母雞在牆根那兒刨食,刨得塵土飛揚,看見有人進來,隻是歪著腦袋看了一眼,又繼續刨它的。
林清舟穿過堂屋,往後院走。
李德正確實在後院。
他蹲在地上,麵前擺著一堆農具,一把鋤頭,兩把鐮刀,正拿著塊磨刀石,在磨一把鐮刀的刀刃,磨得霍霍響。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手上的動作卻沒停。
“清舟來了,何事啊?”
林清舟走過去,在他旁邊蹲下來,跟他齊平著說話,
“村長叔,有個事想跟您商量。”
李德正放下鐮刀,把磨刀石也擱在一邊,轉過頭看著他,等著下文,
“我想租個院子。”
林清舟說,
“家裏做紙紮,地方不夠用,想找個專門的院子,放貨方便些。”
李德正點點頭,抬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
“這倒是正事。”
“你們家那生意我聽說了,往後怕是越來越大,是該找個地方,看上哪家了?”
林清舟直接說道,
“我們想租趙大牛家那個院子。”
林清舟說完,也不多解釋,就等著李德正的反應。
李德正倒是也不意外林清舟的想法,
清水村就算再團結,那畢竟也是紙紮生意,總有人心裏會忌諱,寧願院子空著,也不願意租出來。
但趙大牛家的院子就不一樣了,短短時間裏,去了三條人命,
用來放紙紮,似乎還有些不合時宜的合適....
李德正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那院子空著也是空著,梅花杏花也沒住那兒,倒是可以租給你。”
“可趙大牛人沒回來,那房子說到底還是他家的,我做不了這個主,得問問趙家人,還有梅花,杏花的意見。”
林清舟說,
“應該的。”
李德正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他站起身的時候,膝蓋還響了一聲。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膝蓋,嘴裏嘟囔了一句什麼,
林清舟沒太聽清楚,正想問,
李德正就接著說,
“沒事,走吧,我帶你去見趙老爺子。”
-
趙老爺子家不遠,走不了幾步就到了。
李德正上前敲了敲門。
門很快就開了。
開門的是個半大小子,趙老爺子的孫子,看見是村長,趕緊讓開。
“爺爺,村長爺爺來了!”
趙老爺子正在堂屋裏喝茶。
“德正來了,還有林三郎。”
他招招手,
“坐,坐,來喝杯茶。”
李德正擺擺手,
“不坐了,老爺子,有個事跟您說一聲。”
他把林清舟想租趙大牛家院子的事說了一遍。
趙老爺子聽完,撚著鬍鬚想了想,點點頭,
“那院子空著也是空著,趙大牛那混賬東西,死活都不知道,咱也不能讓房子塌了,有人租,是好事。”
他看了看林清舟,
“林三郎啊,你們家做紙紮,那是正經營生,我沒意見。”
林清舟微微欠了欠身,
“多謝老爺子。”
趙老爺子擺擺手,
“謝啥謝,又不是我的房子,那房子是趙大牛的,他不在,咱替他做個主而已。”
李德正點點頭,
“那成,剩下就是梅花,杏花的意見了。”
趙老爺子又撚了撚鬍鬚,
“去吧,那倆丫頭懂事,應該不會攔著,再說了....”
“那院子對她們來說,也不是啥好地方,能租出去,換幾個銅板,也是好事。”
兩人又從趙老爺子家出來,來到了陳阿婆家的院子。
陳阿婆家院子不大,卻收拾得齊整。
院子裏的泥地掃得乾乾淨淨的,一根雜草都看不見。
牆角種著幾棵蔥,綠油油的,長得正好。
梅花正在院子裏晾衣裳。
她踮著腳,把一件洗乾淨的褂子往繩子上搭。
那褂子太大了,顯然是陳阿婆的。
杏花蹲在旁邊,手裏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畫畫。
畫的是什麼,誰也看不出來。
歪歪扭扭的幾道線,像是一團亂麻。
梅花晾完最後一件衣裳,低頭看了一眼杏花畫的畫。
“畫的啥?”
杏花抬起頭,認真地說,
“娘。”
“....”
梅花低頭看著地上那幾道歪歪扭扭的線,看了好一會兒,沒說話。
就在這時,院門口傳來腳步聲。
梅花抬起頭,看見李德正和林清舟走進來,連忙站起來。
“村長爺爺,林三哥。”
她的聲音有些緊張,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李德正沖她笑了笑,
“梅花,你阿婆在嗎?”
“在。”
梅花點點頭,
“阿婆在屋裏。”
話音剛落,陳阿婆從屋裏出來了。
看見李德正和林清舟,她也有些意外,把簸籮往窗台上一放,走過來。
“村長,清舟,怎麼了?”
李德正把事情說了一遍,林清舟想租趙大牛家那個院子做紙紮,
趙家人已經同意了,現在來問問她們姐妹的意見。
他說完,院子裏安靜了一瞬。
梅花忽然意識到,這是在問她。
那院子,是她趙家的。
她爹雖然跑了,可那院子,還是她家的。
她說不租,就可以不租,她說租,就可以租。
梅花站在那裏,心裏頭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楚的滋味。
那種感覺很陌生,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她心裏慢慢長出來,軟軟的,卻又有點疼。
好幾年後,梅花才明白,原來那時的陌生感,叫做“我”。
梅花開口,
“村長爺爺,林三哥,我同意把院子租給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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