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舟扛著竹子往山下走,步子不快不慢,穩穩噹噹。
腦子裏卻轉著方纔的事。
李潑皮。
那人在村裡遊手好閒了這些年,什麼時候主動乾過活?
更別提砍柴這種出力氣的活計。
可今兒個,他手裏拿著柴刀,往山上走。
孫二狗說是村長讓他們照顧沈大富。
照顧癱子,送個飯就算盡了本分。
砍柴燒水,那是多餘的事。
李潑皮這樣的人,會做多餘的事?
林清舟嘴角微微彎了彎。
天下熙攘,皆為利往。
能讓李潑皮動起來的,總歸是有所圖。
沈大富那兒有什麼可圖的?
銀子在村長手裏,地在別人手裏,自己癱在炕上等死。
林清舟想不出,也懶得想了。
時間長了,自然就知道了。
不知道也無妨,橫豎不過是村裏的一樁閑事。
他扛著竹子,繼續往前走。
院門敞著。
林清舟扛著竹子進去,一眼就看見林清河坐在灶房門口,麵前擺著幾個大大小小的盆。
盆裡泡著各色的花草,有的水已經染成了淡紫,有的泛著淺淺的黃,還有一盆青灰色的,顏色還沒出來。
灶膛裡火燒得旺,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林清河正往鍋裡添著剛摘回來的蓼藍,用一根木棍攪著。
“三哥回來了?”
林清河抬起頭。
林清舟“嗯”了一聲,把竹子扛到後院牆根放下。
晚秋從南房探出頭來,手裏還拿著一個紮了一半的金童骨架。
眼看林清舟放下竹子就又要出門,
“三哥,不歇會兒嗎?”
林清舟抬頭看了看天。
日頭已經偏西了,再過一個多時辰,天就要黑了。
“天黑了不好找,這會兒再去一趟,多找些。”
“如今正是季節,過季了想找也沒了。”
林清河從灶房門口站起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三哥,我陪你去吧。”
林清舟看了他一眼。
林清河說,
“家中能用的我都泡上了,這會兒也沒什麼事,咱倆一起去,你也教教我,哪些能用哪些不能用,往後我能找。”
林清舟想了想,點點頭。
“行。”
晚秋從南房出來,把那半成品的金童放在一邊,走過來幫他們準備背簍。
“路上小心些,別走太深。”
林清舟接過背簍,背上。
林清河也背上一個,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院門。
晚秋站在院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走遠,才轉身回去繼續幹活。
山路還是那條山路。
林清舟走在前麵,林清河跟在後頭,眼睛往兩邊看著,時不時問一句,
“三哥,那個能用嗎?”
林清舟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是一叢開白花的野草。
“不能。”
“那個呢?”
“能,那是茜草,根染紅。”
林清河蹲下來,照著林清舟說的,挖了幾株,抖掉根上的土,放進背簍裡。
兄弟倆繼續往前走。
日頭越來越西,光線越來越柔和。
林子裏時不時有鳥叫聲,遠遠近近的。
-
李潑皮和孫二狗砍完柴,一人扛著一捆,沿著山路往回走。
日頭又西斜了些,林子裏光線越發柔和,斑駁的光影落在身上,倒有幾分說不出的寧靜。
走到半山腰,孫二狗忽然停下來,往山下指了指。
“哎,你看那邊。”
李潑皮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山下那條小路上,兩個人正蹲在路邊,一個在挖什麼,一個在旁邊看著。
日頭從西邊斜斜照過來,落在他們身上,把那兩道人影勾勒得清清楚楚。
林清舟和林清河。
一個站著,一個蹲著。
站著的那個低頭看著蹲著的那個,蹲著的那個挖完一株花草,抬起頭說了句什麼,
站著的那個嘴角微微彎了彎,伸手接過花草,放進背簍裡。
那畫麵安靜得很。
孫二狗看了一會兒,撓撓頭,開口說,
“他們又在做啥營生?采這麼多花草,要拿去賣啊?”
李潑皮沒接話,看著那邊兄友弟恭的畫麵。
說不清心裏是什麼感覺。
“喂,”
孫二狗推了他一把,
“你發什麼愣?”
李潑皮回過神來,把肩上那捆柴往上扛了扛,轉身就走。
“走了。”
孫二狗追上去,
“哎,你急什麼?”
李潑皮腳步沒停,
“天都快黑了,柴還沒送回去。”
孫二狗跟在後頭,邊走邊回頭看了一眼山下那兩個人,嘴裏唸叨著,
“采那麼多花,能賣幾個錢?還不如種地實在....”
李潑皮頭也沒回,
“你閑就給我挑柴。”
孫二狗嘿嘿笑了兩聲,
“今兒個又沒輪到我,你自己挑吧。”
他抄著手,晃晃悠悠跟在後麵,還真是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李潑皮沒理他,扛著柴大步往前走。
沈大富院子裏,
李潑皮推開院門,把柴扛進去,往柴房門口一扔。
孫二狗跟在後頭,捂著鼻子進了院子。
“這味兒...嘖。”
李潑皮沒理他,轉身去灶房。
灶房裏空蕩蕩的,鍋是冷的,灶膛裡一點火星都沒有。
他蹲下來,開始生火。
孫二狗站在灶房門口,看著他的動作,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你還真給他燒熱水啊?”
李潑皮沒抬頭,
“嗯。”
孫二狗撓撓頭,
“那你燒吧,我去看看那癱子。”
他轉身往屋裏走。
一推開門,那股臭味撲麵而來,熏得他差點當場吐出來。
“我日....”
他捂著鼻子,站在門口好一會兒,才勉強適應了那味兒。
屋裏暗得很,他眯著眼睛往裏看,纔看清炕上躺著個人。
沈大富聽見動靜,眼珠轉了轉,往門口看來。
孫二狗走過去,低頭看著他。
這一看,他倒吸一口涼氣。
沈大富瘦得隻剩一把骨頭了,孫二狗又往下看。
那身衣裳早就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黑乎乎的,濕漉漉的,一股惡臭從那上頭飄出來。
孫二狗隻看了一眼,就趕緊把目光挪開。
“嘔....”
他捂著嘴跑出去,在院子裏乾嘔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李潑皮從灶房出來,手裏端著個盆,盆裡裝著熱水,冒著白氣。
他看了孫二狗一眼,沒說話,端著盆進了屋。
孫二狗站在院子裏,看著他的背影,眼睛瞪得老大。
李潑皮進屋,把盆放在炕邊,擰了塊布,開始給沈大富擦臉。
沈大富望著他,一點聲音都沒有。
李潑皮也不看他,擦完臉,擦脖子,擦手。
之前冷水擦的那幾下,哪有熱水擦的乾淨。
擦完手,他開始解沈大富的衣裳。
那衣裳硬得跟鐵似的,他費了好大勁才解開。
衣裳一敞開,那股臭味更濃了。
沈大富的胸膛,瘦得肋骨一根根凸出來,麵板上東一塊西一塊,都是爛過的褥瘡留下的疤。
李潑皮擰了布,一點一點地給他擦。
擦完上半身,他又開始解沈大富的褲子。
孫二狗不知什麼時候湊到門口,看見這一幕,忍不住喊了一聲,
“你還真給他擦啊?!”
李潑皮頭也沒回,
“嗯。”
孫二狗張了張嘴,已經完全沒話說了,
這李潑皮,肯定是中邪了。
孫二狗就站在門口,看著李潑皮一點一點地給沈大富擦洗,屎尿,膿水,汙垢....
沈大富躺在那兒,眼淚又流下來。
孫二狗看了好一會兒,忽然覺得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這沈大富看著確實太可憐了,難道李潑皮原來是個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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