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稍稍偏西,最毒的那陣子過去了。
林家小院裏,歇晌的人陸續醒來。
林茂源第一個起身,走到後院,仰頭看了看那兩間新起的屋子。
梁已經架好了,光禿禿地橫在頂上,等著被蓋上。
“清山,清舟,起了。”
他喊了一聲。
林清山從廊下爬起來,揉了揉眼睛,伸了個懶腰。
林清舟也從西廂房出來,臉上還帶著剛睡醒的倦意,眼神卻已經清明。
父子仨往後院走。
竹篾已經備好了,堆在牆根下。
粗的細的,長的短的,分門別類碼得整整齊齊。
林茂源拿起一根粗竹篾,開始編頂棚的骨架。
“清山,你遞篾條,清舟,你先把泥和上。”
林清山應了一聲,蹲下來開始遞篾條。
林清舟拎起水桶,往那堆黃泥裡倒水,又撒了一把碎草進去,拿起鋤頭開始和。
泥巴在鋤頭下翻來覆去,發出“噗嗤噗嗤”的聲響。
灶房裏,晚秋和林清河也沒閑著。
灶膛裡的火燒得旺旺的,一口大鍋架在上頭,鍋裡燒著熱水。
晚秋把上午採回來的花草一樣一樣拿出來,該煮的煮,該泡的泡。
林清河蹲在旁邊,按她的吩咐把煮好的汁水濾出來,倒進一個個瓦盆裡。
那汁水有黃的,有紅的,有淡淡的青灰色,都是染紙用的顏料。
“這個再煮一會兒。”
晚秋指了指鍋裡那幾株茜草根,
“顏色還沒出來。”
林清河點點頭,又往灶膛裡添了把柴。
張春燕抱著知暖在院子裏轉悠,柏川在搖床裡睡得沉。
她一會兒去後院看看,問一句“要不要水”,
一會兒又到灶房門口探探頭,問問要不要搭把手的。
土黃跟在她腳後跟,顛顛兒地跑來跑去,也不知道在忙什麼。
-
後山上,周桂香揹著背簍,在林子裏慢慢走著。
日頭被樹葉遮住大半,林子裏涼快多了。
她走走停停,看見草藥就蹲下來挖,抖掉根上的土,碼進背簍裡。
正挖著一叢蒲公英,忽然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
“桂香?”
周桂香回過頭,看見趙淑艷挎著個籃子走過來,臉上帶著笑。
“淑艷啊,你也上山了。”
“嗯呢,我上山摘點野菜,家裏的吃完了,來尋摸點。”
她走到周桂香旁邊,往她背簍裡看了一眼,
“喲,挖不少嘞?用得完嗎?”
周桂香笑了,
“用不完曬著,反正不嫌多。”
兩人一邊說話,一邊往前走。走了幾步,趙淑艷忽然壓低聲音,
“桂香,我跟你說個事。”
周桂香看了她一眼,
“啥事?”
趙淑艷湊近了些,
“今兒個上午,王紅霞來找我了。”
周桂香手上的動作頓了頓,眉頭微微挑了挑。
“王紅霞?李蘭香她娘?”
“可不就是她。”
趙淑艷撇撇嘴,
“拉著我問東問西的,問你家清河的事。”
周桂香沒說話,繼續挖那棵蒲公英。
趙淑艷繼續說,
“問我你家清河腿是不是真好了,好了多久了,現在能幹啥不能幹啥,還問....”
“還問啥?”
“還問你家清河定親了沒有。”
趙淑艷說完,自己先“嘖”了一聲,
“我聽她那意思,是惦記上你家清河了。”
周桂香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土,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你怎麼說的?”
趙淑艷攤攤手,
“你家晚秋勤快能幹,我看著小兩口成雙成對的,感情也好,我就說清河已經成親了。”
“桂香,我沒說錯吧?”
周桂香點點頭,
“你說得對,我們清河已經成親了。”
趙淑艷聽了這話,臉上的笑一下子綻開了,眼睛都亮了幾分。
“嘿嘿,我就曉得我沒說錯!”
兩人一邊說話,一邊往前走了幾步,在一片野菜多的坡地上停下來。
趙淑艷蹲下去掐灰灰菜,周桂香也蹲下來,繼續挖她的草藥。
“說起來,”
周桂香手裏挖著一株夏枯草,隨口問道,
“你家那小兩口怎麼樣?翠英那丫頭還習慣不?”
趙淑艷一聽這話,臉上的笑就更深了,嘴裏卻還要謙虛幾句,
“還行吧,還行吧,那丫頭能幹,眼裏有活,屋裏屋外收拾得利利索索的,比我當年強多了。”
周桂香笑了,
“你這是誇媳婦呢,還是誇自己呢?”
趙淑艷也笑了,
“都誇都誇!”
她掐了一把灰灰菜放進籃子,繼續說,
“翠英那丫頭,人是真勤快,又心疼銅柱,你是沒看見,
我家銅柱從地裡回來,翠英又是端水又是遞帕子的,伺候得週週到到的,
我那傻兒子,還不好意思,紅著臉躲來躲去的。”
周桂香聽著,嘴角彎起來,
“那是好事啊,小兩口感情好,你當婆婆的也省心。”
“可不是嘛。”
趙淑艷點點頭,又想起什麼,
“就是我那親家不愛說話,跟他說話,他嗯一聲算是好的,有時候嗯都不嗯,就看你一眼。”
周桂香笑著勸說,
“李樵夫這麼多年都是那樣的嘛。”
趙淑艷壓低聲音,倒不是在說壞話,就是陳述事實,
“剛來那陣子,我還以為他不樂意呢,心裏頭還有些忐忑,
後來發現他就是那性子,不愛說話,但幹活是一把好手,
我家銅柱現在都不用上山砍柴了,我那親家隔三差五就扛一捆回來,碼得整整齊齊的。”
周桂香聽了,點點頭,
“翠英跟他爹都是好的。”
趙淑艷嘆了口氣,
“是啊,挺好的,就是不愛說話,有時候我跟他說話,說半天他就看我一眼,我都不知道他聽沒聽進去。”
周桂香忍不住笑了,
“那你就少說幾句唄。”
趙淑艷瞪她一眼,
“你這人,怎麼說話呢!”
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起來。
笑聲在林子裏傳出去,驚起幾隻麻雀,撲稜稜飛走了。
笑完了,兩人又低頭繼續幹活。
“你家那三郎呢?”
趙淑艷忽然問,
“有動靜沒?”
周桂香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什麼動靜?”
“娶媳婦的動靜啊。”
趙淑艷一臉理所當然,
“清河那邊成雙成對了,老大那邊有春燕,就剩三郎了,林大夫不急啊?”
周桂香嘆了口氣,
“急有什麼用?他那個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說了,家裏如今也不寬裕,緩一緩再說吧。”
趙淑艷點點頭,
“也是,慢慢來,緣分到了自然就有了。”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東家長西家短的,誰家娶媳婦了,誰家生孩子了,誰家老母雞丟了兩天又自己跑回來了。
日頭又西斜了些,光線越來越柔和。
周桂香的背簍快滿了,趙淑艷的籃子也裝得鼓鼓囊囊的。
兩個當婆婆的可是在外麵好好聊了一場,
“行了,差不多了。”
趙淑艷站起來,捶了捶腰,
“該回了,一會兒還得做飯。”
周桂香也站起來,拍了拍膝上的土,
“嗯,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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