芋頭地不遠,來回也就一炷香的功夫。
院門被推開的時候,周桂香正在灶房裏忙活,聽見動靜探出頭來,就看見小兩口一前一後進了院子。
晚秋走在前麵,手裏拎著滿滿一籃子芋葉子,臉上帶著笑意,那笑意淡淡的,卻藏都藏不住。
林清河跟在後頭,手裏也拎著半籃子,耳朵尖紅紅的,低著頭隻管往裏走。
周桂香看著這光景,嘴角忍不住彎了起來。
她看著小兩口這樣,心裏頭最後那點緊張,忽然就散了。
老大那張嘴沒個把門的,剛剛說了那些有的沒的,她當時心裏就咯噔一下,怕晚秋聽了往心裏去。
畢竟那李蘭香的事,說起來總歸是樁舊事。
可現在看著這兩人,一個笑得跟吃了蜜似的,一個紅著耳朵連頭都不敢抬,哪裏像是有事的樣子?
周桂香笑著搖搖頭,轉身回了灶房。
“芋葉子摘回來啦?”
林清山從後院探出頭來。
晚秋應了一聲,
“摘回來了。”
林清山走過來,接過籃子看了看,
“嘿,這葉子真肥,夠用了。”
林清舟站在後院門口,目光掃過晚秋的臉,又掃過林清河那紅透的耳朵,
臉上沒什麼表情,垂下眼,轉身回去繼續幹活去了。
可他那垂下的眼裏,分明有幾分跟周桂香如出一轍的鬆快。
晌午,一家人圍坐在堂屋裏。
桌上的菜還是素的多。
一盤清炒小白菜,一盤涼拌水蘿蔔,切得細細的,拌了鹽和醋。
還有一碟子鹹菜,黑乎乎的,卻是下飯的好東西。
唯一沾點葷腥的,是一大碗湯。
湯是清亮的,裏頭浮著黃澄澄的蛋花,蛋花底下,是一小撮褐色的螺螄肉。
曬了好些日子,周桂香今兒個才捨得抓了一小把出來,跟雞蛋一起打了個湯。
林清山拿起勺子,先給自己舀了一碗,喝了一口,砸吧砸吧嘴。
林清舟喝著湯,忽然開口,
“一會兒把房頂弄好,我去下兩個魚簍。”
林清山抬起頭,
“去哪兒下?”
“就去村裡那條河汊子吧。”
林清舟說,
“這天氣暖和了,魚應該多,下兩個簍子,明早去看看,怎麼也能撈點起來。”
周桂香點點頭,
“也好,這幾天家裏忙,顧不上弄這些,能撈幾條魚回來,也算添個菜。”
林清山在旁邊接話,
“那我跟你一起去。”
林清舟搖搖頭,
“不用,大哥,你就照常砍柴,割草,現在屋子起起來了,冬天的草料可就都靠你了。”
林清山想了想,
“那也行,包在我身上吧,你自己去,別走太深了哦。”
林清舟“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一頓飯吃得熱熱鬧鬧的,吃完飯,日頭正毒,一家人各自歇晌。
南房裏,林清河躺在炕上,眼睛盯著房梁。
晚秋在他旁邊躺下,側過身,看著他的側臉。
林清河沒動,耳朵卻又不爭氣地熱了起來。
晚秋輕輕笑了一聲,翻過身去,閉上眼睛。
-
一家人歇晌的歇晌,打盹的打盹,院子裏靜悄悄的。
西廂房的林清舟卻沒歇。
他拎起那兩個編好的魚簍,出了院門。
這會兒去正好。
太陽大,河水暖,魚愛往淺處遊。
再晚些日頭偏西,水涼了,魚就沉底了。
他走得快,腳步又輕,踩在村道上沒什麼聲響。
林清舟今日穿著半舊的粗布短褐,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精瘦的小臂。
日頭曬著,汗水順著脖子往下淌,拐過一道彎,河灘就在前頭了。
河水嘩嘩地響,陽光灑在水麵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光。
林清舟正要往河汊子那邊走,忽然聽見一個聲音,
“清舟哥哥?”
那聲音脆生生的,帶著幾分驚喜。
林清舟腳步頓了頓,轉過頭。
李蘭香站在不遠處,懷裏抱著一盆衣裳,正瞪大了眼睛看著他。
她換了身乾淨衣裳,頭髮也重新梳過了,臉上帶著薄薄的紅,不知道是曬的還是別的什麼。
看見林清舟回過頭來,她眼睛一下子亮了,快步走過來。
“清舟哥哥,真的是你!我還以為看錯了呢!”
她走到跟前,仰著頭看他,目光在他臉上轉了一圈,眼底閃過一絲亮光。
林家的男人,怎麼都生得這樣好?
清河哥哥是清雋,清舟哥哥卻是另一種味道。
冷硬的像是山裏的岩石,風吹不動,雨打不化。
可那眉眼又實在好看,冷得讓人想看,想看又不敢多看。
她想起小時候,村裡人都說林家三郎性子冷,不愛說話,她還不信。
如今見了,才知道是真的冷。
李蘭香心裏頭轉了好幾個念頭,臉上卻笑得甜,聲音也比平日軟了幾分,
“清舟哥哥,你這是要去下魚簍嗎?”
她看了看他手裏提著的簍子,又往前湊了半步,
“我正要去河灘洗衣服呢,咱們同路,一起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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