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天色已經暗透,灶房裏的燈還亮著,碗筷碰撞的聲音漸漸歇了。
一家人各自散了。
晚秋抱著土黃進了南房,把它放在窩裏。
沒辦法,晚秋太喜歡土黃了,這些日子晚上土黃都是在南房睡得。
小傢夥在窩裏轉了兩圈,蜷成一團,眯著眼睛打盹。
她轉身出門,去灶房端水。
周桂香正在收拾碗筷,看見她進來,笑著說,
“又給清河端水?”
晚秋點點頭,
“嗯,讓他泡泡腳,解解乏。”
“去吧去吧,”
周桂香擺擺手,
“這些天他也是真累壞了。”
晚秋端著盆往回走,盆裡是溫水,不燙不涼,剛剛好。
進了南房,林清河已經坐在炕沿上了。
他脫了外衣,隻穿著一件中衣,肩膀塌著,整個人像散了架似的。
看見晚秋進來,他抬起頭,
“我來吧。”
“坐著別動。”
晚秋把盆放在他腳邊,蹲下來,把他的腳往盆裡放。
林清河的腳一沾水,輕輕吸了口氣。
“燙?”
“不燙,正好。”
晚秋沒說話,蹲在那兒,用手撩著水往他腳踝上澆。
水從指縫間漏下去,嘩啦啦的,細細碎碎的聲音。
林清河低頭看著她,沒動。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
“其實我自己洗就行的...”
晚秋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
“跟我客氣什麼,以前也是這麼給你洗的。”
林清河別過臉,紅著耳朵不說話了。
晚秋把他兩隻腳都泡進水裏,又撩了些水上去,盆裡的水微微晃著,映著油燈的光。
“先泡一會兒吧。”
林清河點點頭。
晚秋起身出門,再回來的時候,手裏多了一個小陶罐。
林清河看了一眼,
“這是什麼?”
“藥酒。”
晚秋在炕邊坐下,
“爹給我的,說擦在腿上能解乏。”
她開啟陶罐的塞子,一股淡淡的葯香飄出來。
她把藥酒倒在手心裏,搓了搓,兩手發熱,然後按在林清河的腿上。
林清河的身子微微一僵。
晚秋的手勁兒不大,卻按得準,一下一下,從膝蓋往下,推到腳踝,再往上,揉到小腿肚子。
“疼不疼?”
林清河搖搖頭,
“不疼。”
晚秋沒說話,繼續按。
油燈的火苗跳了跳,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捱得很近。
林清河垂著眼,看著她的手在自己腿上一下一下地按。
晚秋的手算不上細嫩,常年幹活,加上編竹編,指腹上有幾處薄薄的繭子,林清河很熟悉。
他開口,
“這些天,你也很累。”
晚秋手上抬起頭看他,笑眯眯的,她喜歡聽清河說關心她的話,
就見林清河沒躲她的目光,
“你在家也忙,帶孩子,做飯,喂兔子,編竹編,一樣沒落下。”
晚秋低下頭,繼續按,
“我不累呢。”
“怎麼會不累?”
林清河說,
“家裏這麼多事,都是你和娘,大嫂在做。”
晚秋沒接話,隻是手上又重了幾分。
她心裏清楚,這些天家裏四個男人下地,從早乾到晚,回來的時候人都跟散了架似的。
她在家裏,雖說也忙,可再忙也比不上地裡那日頭曬,腰桿彎的苦。
一家子人,各有各的付出。
男人下地出力,女人在家操持,都是這個家的一部分。
她伺候林清河,是心疼他,也是該做的。
晚秋沒接話,隻是抬起頭看著他,嘴角彎起來,笑得有些促狹。
林清河被她笑得一愣,
“你笑什麼?”
晚秋搖搖頭,還是笑,眼睛彎成兩道月牙,亮晶晶的,映著油燈的光。
林清河被她看得臉上發燙,別過臉去,盯著牆上的影子,不說話了。
晚秋低下頭,拿起布巾,把他的腳從盆裡撈出來,仔細擦乾。
“行了,你先躺著吧。”
她把布巾搭在盆沿上,
“我收拾了回來給你按按。”
林清河“嗯”了一聲,往炕裏邊挪了挪,躺下來。
晚秋端著盆出去,腳步聲輕輕細細的,消失在門外。
林清河躺在炕上,盯著房梁看。
外頭傳來倒水的聲音,還有晚秋和誰說話的聲音,聽不清說的什麼,模模糊糊的。
他翻了個身,麵朝裡。
腿上一陣陣發熱,是藥酒的作用。
那熱意從麵板往裏滲,滲到骨頭縫裏,酸酸脹脹的,比先前舒服多了。
門簾響動,晚秋回來了。
她走到炕邊,在床沿坐下,又往手心裏倒了藥酒,搓了搓,把手捂熱。
“翻過來。”
林清河翻過身,平躺著。
晚秋把手按在他腿上,從膝蓋往下,一下一下地按。
力道不重,卻按得準,每一下都按在那些痠痛的地方。
林清河閉上眼睛。
油燈的火苗跳了跳,把晚秋的影子投在他身上,一晃一晃的。
“哎喲,清河累壞咯。”
“嗯嗯。”
林清河沒睜眼,哼哼了一聲。
晚秋沒再說話,隻是手上不停。
按完左腿,又按右腿。
從小腿肚子往上,推到膝蓋,再往上,揉到大腿根。
林清河覺得那熱意越來越重,整個人都泡在暖洋洋的熱水裏似的,骨頭都酥了。
眼皮越來越沉。
他想睜開眼,跟晚秋說句話,可眼皮跟粘住了似的,怎麼也睜不開。
意識一點一點往下墜。
晚秋按著按著,手上的動作慢下來。
她低頭一看,林清河已經睡著了。
呼吸均勻,眉頭舒展,睡得沉沉的。
晚秋看著他那張臉,嘴角彎起來。
她輕輕把手收回來,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在他身上。
油燈還亮著,火苗一跳一跳的。
晚秋坐在炕邊,看了他一會兒,才起身去吹燈。
燈滅了,屋裏暗下來。
窗外的月光透進來,
晚秋輕輕躺下來,側過身,看著林清河的側臉。
晚秋好好看了好一會兒,才彎著嘴角閉上看眼睛。
南房裏安安靜靜的,隻有兩個人均勻的呼吸聲。
夜色正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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