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廿九,清晨,小桃園,
阿福從外麵急急的跑回來,
“師父!師父!”
他跑的太急,還差點被門檻絆一跤,扶著門框穩住身子,扯著嗓子喊,
“鎮上放開了!能回去了!”
孫鶴鳴正蹲在菜地邊拔草,聞言直起腰,手裏的草根還帶著泥。
“你從哪兒聽來的?”
阿福喘著氣跑過來,臉上泛著紅,
“剛剛我去山那邊打水嘛,碰上那砍柴的老漢!
他說他兒子昨兒個去鎮上了,拿著村裏的條子,衙門口的人看了看就放進去了,沒說二話!”
孫鶴鳴把小鋤頭往籬笆上一靠,拍拍手上的土。
“他人呢?”
“啊?我沒留啊,人家砍柴去了。”
阿福撓撓頭,
灶房裏,雲氏探出頭來,手裏還拿著鍋鏟。
“阿福,你喊什麼呢?”
“師娘!鎮上放開了!能回去了!”
雲氏愣了一下,隨即看向孫鶴鳴。
孫鶴鳴站在那裏,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隻是點了點頭。
“知道了。”
阿福眨眨眼,
“師父,咱啥時候走?”
孫鶴鳴沒答話,轉身往院子裏走。
走到老槐樹底下,他站了一會兒,抬頭看著那密密匝匝的葉子。
陽光從葉縫裏漏下來,落在他臉上,斑斑駁駁。
阿貴從屋裏探出腦袋,
“師父,真能回去了?”
孫鶴鳴這才轉過身,
“先吃飯,吃完飯再說。”
早飯比平時簡單些,昨兒個剩下的雜糧粥熱了熱,一碟鹹菜,一人紮實的饃饃。
阿福和阿貴吃得飛快,眼睛時不時往孫鶴鳴臉上瞟。
雲氏給孫鶴鳴碗裏添了一勺粥,輕聲問,“想什麼呢?”
孫鶴鳴放下筷子,“在想,這一個月過得真快。”
雲氏沒接話,隻是看著他。
孫鶴鳴又說,
“昨兒個還想著再多攢點銀子,今兒個就能回去了。”
雲氏抿嘴笑了,
“就惦記攢銀子。”
“多攢些,以後你纔好過些。”
“我不圖那些。”
“我曉得。”
他端起碗,把最後一口粥喝了,站起來。
“收拾東西吧,吃完飯就走。”
阿福和阿貴歡呼一聲,放下碗就往自己屋裏跑。
雲氏看著他們,笑著搖搖頭,起身開始收拾灶房。
一個時辰後,東西都裝上了車。
本來也沒多少東西。
來時帶的幾件換洗衣裳,一床被褥,還有一些路上用的鍋碗瓢盆。
阿福阿貴又把自己這一個月攢的山貨搬上車,幾個野蜂窩,一袋子曬乾的菌子,
還有兩塊模樣周正的老山石,說是要帶回鎮上給相熟的夥伴。
孫鶴鳴上了車,雲氏已經抱著包袱坐在車上,看見他上來,往旁邊挪了挪。
阿福一揚鞭子,騾子邁開步子,車軲轆吱呀吱呀轉起來。
小桃園慢慢往後挪,越來越遠,最後變成一個小小的影子,隱在山坳裡。
騾車沿著山路往下走,顛顛簸簸的。
阿貴趴在車幫上,看著路邊的野花,
“師父,咱回鎮上還住仁濟堂後頭那個院子不?”
孫鶴鳴“嗯”了一聲,
“不住那兒住哪兒?”
阿貴嘿嘿笑了兩聲,“我就問問。”
阿福在前頭趕車,頭也不回地說,
“你問的都是廢話。”
“你才廢話!”
“你廢話!”
兩個少年又拌起嘴來。
雲氏靠在車幫上,看著他們,嘴角彎起來。
孫鶴鳴坐在旁邊,眯著眼看著前頭的路。
山路彎彎曲曲,兩邊的樹木往後倒退。
一個時辰後,騾車拐上大路,遠遠能看見河灣鎮的輪廓了。
鎮門口排著隊,七八個人等著進城。
兩個穿皂衣的衙役守在門口,挨個盤查,跟前幾天錢多多來時一模一樣。
阿福把車停在路邊,回頭看向孫鶴鳴。
孫鶴鳴跳下車,走到隊伍後頭,跟著往前挪。
輪到他的時候,衙役打量了他一眼,
“哪兒來的?”
孫鶴鳴從懷裏掏出那張路引,遞過去,
“河灣鎮仁濟堂的大夫,姓孫,時疫前帶著徒弟去山裏採藥,困在裏頭回不來,這不,剛解禁,趕緊往回趕。”
衙役接過路引看了看,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後頭車上的雲氏和阿福阿貴。
“行,進去吧。”
他把路引還回來,
“回鎮上老實待著,別亂跑。”
孫鶴鳴點點頭,拱了拱手,轉身上車。
騾車進了鎮子。
街上跟走的時候不太一樣了。
鋪子開了一半,人不多,都低著頭走自己的路。
空氣裡隱約能聞到一股藥味,像是灑過什麼東西。
騾車拐過兩條街,在仁濟堂門口停下來。
孫鶴鳴跳下車,站在門口,看著那塊落了灰的牌匾。
“仁濟堂”三個字,還是走的時候那個樣子,隻是門板上的封條已經被人撕開了。
他走過去,推開虛掩的門。
屋裏一股黴味,櫃枱上落了薄薄的灰,葯櫃上的小抽屜關得嚴嚴實實的。
他站在那兒,看了一圈,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阿福和阿貴把東西從車上卸下來,一趟一趟往後院搬。雲氏抱著包袱站在門口,看著他。
“回來了。”
孫鶴鳴轉過頭,點點頭。
“嗯,回來了。”
他走到櫃枱後頭,用手指抹了一下檯麵,一層灰,他拍了拍手,往外走。
“收拾收拾,明兒個開張了。”
阿福把最後一袋東西扛進後院,拍了拍手上的灰,忽然想起什麼。
“師父,要不要去請林大夫回來?”
孫鶴鳴正站在櫃枱後頭,把那些落了灰的抽屜一個一個拉開來看,聞言搖了搖頭。
“算了,這幾天不用。”
阿貴湊過來,
“為啥?”
孫鶴鳴指了指門外,
“你看看外頭,有幾個來抓藥的?”
阿貴探頭往外瞅了瞅。
街上稀稀落落幾個人,都是低頭趕路的,沒一個往醫館門口拐。
“再說了,”
孫鶴鳴關上抽屜,拍了拍手,
“這幾日正是農忙的時候,林大夫家裏有田有地,這會兒肯定在地裡忙著呢,你叫他來,他也不能安心。”
“鎮上才放開,來看診的也沒幾個,等過些日子忙完了,他自己就會來的。”
阿貴撓撓頭,看看孫鶴鳴,又看看阿福,一臉不解。
“師父,你咋知道林大夫會來?”
孫鶴鳴沒答話,隻是笑了一聲,繼續低頭收拾櫃枱。
阿貴又轉向阿福,
“阿福,你說,為啥啊?”
阿福學著孫鶴鳴的樣子,也笑了一聲,不說話。
“哎呀你們倒是說啊!”
阿貴急得直跺腳。
阿福憋著笑,往門口走,
“不說不說,就不說。”
“阿福!”
阿貴追上去,一把拽住他的袖子。
阿福被他拽得一個趔趄,還是不肯開口,隻是笑著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擺了擺手。
阿貴急得臉都紅了,回頭看向雲氏,
“師娘,他們欺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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