鋤頭起落,土塊翻飛。
也不知過了多久,田埂那頭又傳來腳步聲。
林清舟抬起頭。
是林茂源回來了。
走得不快,臉上沒什麼表情。
林清舟放下鋤頭,迎上去兩步。
“爹,那邊怎麼樣?”
林茂源走到地頭,蹲下來,順手拔了根雜草。
“趙婆子死了,餓死的。”
林清舟點點頭,沒說話。
他早就猜到了。
從梅花,杏花分戶出去的時候,他就猜到了會有這一天。
隻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林茂源又說,
“趙大牛不在家,屋裏被翻得亂七八糟,像是被人翻過。”
林清舟眉頭動了動。
“被人翻過?”
“嗯。”
林茂源點點頭,
“那幾個吳家的妯娌,說是來要桂花的嫁妝的,結果翻了個底朝天,啥也沒找著。”
他嘆了口氣。
“人死了都不得安寧。”
林清舟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
“那趙大牛去哪兒了?”
林茂源想了想。
“多半是拿著銀子去那兒瀟灑了吧,他手裏那幾個錢,夠他快活一陣子的。”
林清舟點點頭。
“也是。”
林清舟應了一句,便不再說話了,但心中卻有了其他的猜想。
趙大牛那腦子,能想到跑?
怕是被人哄著出去了....
是孫二狗,李潑皮那倆混子,昨兒個哄著他出去了嗎?
隻是那屋裏還被翻過....
林清舟垂下眼,還有另一個猜測,不過還需要時間的驗證。
畢竟趙大牛又不是李寡婦,總不能也跟男人跑了....
林茂源搖搖頭,又嘆了口氣。
“行了,幹活吧,不管他了,反正不關咱家的事。”
林清舟點點頭,拿起鋤頭,繼續幹活。
父子倆一前一後,在地裡忙活起來。
日頭升高了,曬得人身上熱乎乎的。
-
幾個後生在村裡轉了個遍。
趙大牛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三兒跑回趙家院子,氣喘籲籲地跟李德正彙報,
“村長叔,哪兒都找了,沒有!那趙大牛真不見了!”
李德正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那幾個吳家的妯娌一聽,又炸了。
“村長!你看看!我就說那畜生跑了吧!”
“他人跑了,我們桂花的嫁妝怎麼辦?”
“你可得給我們做主!不能讓我們白跑一趟!”
李德正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深吸一口氣,這回沒再忍。
“三兒,狗娃子。”
兩個後生應聲上前。
“把這幾個外村人,請出去。”
三兒和狗娃子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往前站了一步。
幾個妯娌臉色一變。
“你....你什麼意思?”
李德正看著她們,聲音不高,卻硬邦邦的,
“我說,請你們出去,這是清水村,不是你們杏花村,
你們的事,等趙大牛回來再說,現在人沒找到,你們吵也沒用。”
那年長的妯娌還想說什麼,可看著那幾個膀大腰圓的後生,又看看李德正那張鐵青的臉,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她咬了咬牙,一揮手。
“走!”
幾個妯娌悻悻地往外走。
走到院門口,那年長的一個腳步頓了頓,回頭看了一眼。
那眼神,說不出的不甘心。
出了村子,走在田埂上,年輕些的妯娌小聲問,
“嫂子,咱們就這麼走了?”
那年長的頭也不回。
“先回去。”
“那趙大牛呢?他要是不回來了怎麼辦?”
“不回來?”
她冷笑一聲,
“他那屋在那兒,他那幾畝地也在那兒,他能跑去哪兒?還能拿著那幾兩銀子出去置宅子不成?”
年輕些的想了想,點點頭。
“也是....過幾天他就得回來。”
“那回來了錢也花完了啊?”
那年長的妯娌眯起眼睛,聲音低了下來,
“哼,花完了也有別的東西,他一個大活人,還能跑了不成?到時候,看老孃怎麼收拾他!”
幾個妯娌互相看了一眼,沒再說話。
田埂上,幾個身影越走越遠,漸漸消失在土路上。
-
趙家院子裏,終於安靜下來。
李德正站在那兒,看著那扇破舊的院門,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轉過身,看了一眼門板上躺著的趙婆子。
那張歪著嘴的臉,那雙半睜的眼睛,像是在看什麼,又像是什麼都沒看。
他站了一會兒,忽然開口。
“大山。”
李大山從旁邊走過來。
“爹。”
李德正說,
“去請趙家族老來,這事兒得他們拿主意。”
“把趙老爺子,還有趙老三,趙老五,那幾家當家的,都請過來。”
李大山點點頭,轉身就跑。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趙老爺子拄著柺杖,顫顫巍巍地進了趙家院子。
身後跟著幾個趙姓的當家人。
趙老三五十來歲,精瘦精瘦的,臉上沒什麼表情。
趙老五四十齣頭,膀大腰圓,走路帶風,一看就是個幹活的好手。
還有兩個年輕些的,是趙老爺子的侄子輩,跟在後麵,不敢多話。
趙老爺子走到門板跟前,低頭看了一眼趙婆子。
那張歪著的臉,那雙半睜的眼睛。
他站了很久,沒說話。
旁邊的人也不敢吭聲。
過了好一會兒,趙老爺子才開口,聲音蒼老,
“怎麼死的?”
李德正站在旁邊,聲音不高,
“餓死的,癱了沒人管,柴房裏躺了幾天。”
趙老爺子閉了閉眼睛。
院子裏又安靜下來。
風從院門口吹進來,帶起一陣塵土。
趙老三忽然開口,
“趙大牛呢?”
李德正說,
“不在家,不知道去哪兒了。”
趙老三眉頭皺起來。
“跑路了?”
“不知道。”
趙老五冷哼一聲,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他屋在這兒,地在這兒,能跑哪兒去?”
趙老爺子睜開眼睛,看著門板上的趙婆子。
“先把人後事做了吧。”
“再怎麼著,也是趙家的人,不能扔著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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