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林子,陽光一下子撲過來,曬得人眯起眼睛。
晚秋扶著林清河,走得慢,周桂香和林清舟走在前頭,誰也不說話。
繞過山腳,河灘到了。
再走幾步,就看見自家後院門敞著。
院門口,林茂源正站在那兒。
看見他們迴來,他臉上鬆了鬆,又板起來。
“還知道迴來?”
周桂香嘿嘿笑了兩聲,也不惱,指著後頭那兩個背簍。
“老頭子,你看這是啥?”
林茂源走過去,低頭一看,兩個背簍裏,白花花的雞樅菌擠擠挨挨,還帶著山林裏的濕氣。
他嘴角彎了彎,又壓下去。
“行了行了,快進來,水都涼了。”
張春燕從灶房探出頭來,手裏還拿著鍋鏟,臉上笑開了花。
“哎呀,總算迴來了!爹盼得花兒都謝了,一趟一趟往門口跑。”
林茂源瞪了她一眼。
“胡說八道。”
晚秋在旁邊噗嗤一聲笑了。
林清河也彎著嘴角。
張春燕不依不饒,
“怎麽是胡說?我親眼看見的,爹在門口轉了七八圈,嘴裏還唸叨,咋還不迴來,粥都涼了。”
林茂源臉一紅,轉身就走。
“我去看看驢。”
林清山從井台邊站起來,嘿嘿笑著說,
“爹,驢在我這兒呢,好著呢。”
林茂源腳步頓了頓,又往柴房那邊走。
“我去看看柴。”
周桂香笑得直不起腰。
“行了行了,別逗他了,快進來喝金銀花水,你們爹特意給你們泡的,去去濕氣。”
林清舟把背簍放下,走到陰涼處,端起一碗金銀花水,咕咚咕咚喝了半碗。
晚秋扶著林清河坐下,也端了兩碗過來,遞給林清河一碗。
“慢點喝,別嗆著。”
林清河接過碗,看了她一眼,嘴角彎著。
張春燕從灶房裏端出一大盆雜糧粥,又端出兩盤菜,一盤清炒野菜,碧綠碧綠的,
一盤炒菌子,油亮亮的,香氣直往鼻子裏鑽。
“來來來,都坐下吃飯,早就餓了吧?”
一家人落座,林茂源也從柴房那邊繞迴來,在桌邊坐下。
碗筷擺好,熱氣騰騰的粥香和菌子香混在一起,直往鼻子裏鑽。
周桂香夾了一筷子菌子,放進嘴裏嚼了嚼,眼睛眯起來。
“這菌子真鮮,春燕手藝越來越好了。”
張春燕笑得眼睛彎彎的。
“娘,是菌子好,我就隨便炒炒。”
林茂源喝了一口粥,慢悠悠地開口,
“這麽多菌子,曬幹了能存不少,冬天煮湯,燉菜,都有得吃了。”
周桂香點點頭,臉上帶著笑。
“可不是,往年這時候也撿菌子,哪有這麽多?也不知道今年到底是個啥年哦~”
林清山埋頭扒飯,忽然想起什麽,抬起頭。
“對了,晚秋,你看到黃泥沒有?”
晚秋嘴裏還嚼著菌子,愣了一下。
“哎呀,撿菌子撿忘了,沒顧上看。”
林清山搖搖頭,也不惱。
“沒事沒事,下午你們在家歇著,我帶老驢過去。”
他放下筷子,比劃起來,
“我把車套上,要是有黃泥,就讓老驢拉迴來,一趟不夠就兩趟,反正它力氣大。”
林茂源點點頭。
“家裏有個牲口,辦事還是方便。”
周桂香也接話,
“可不是,之前給兔子蓋那屋,黃泥都是借村長家的板車,人拉迴來的,累得你們兄弟幾個腰都直不起來。”
林清舟在旁邊喝了口粥,難得開口,
“那時候要是有驢,半天就幹完了。”
林清山來了勁,筷子在空中比劃,
“這迴我得給它起個大點的屋子,就靠後院那堵牆。”
他越說越來勁,
“不僅要它住得下,還要能堆草料,這樣冬天也有地方放。”
張春燕在旁邊聽著,插了一句,
“那得往東邊靠靠吧?西邊太陽曬得厲害。”
林茂源搖搖頭。
“東邊靠菜地,不行,就西邊,那邊牆是光的,省一道工序。”
林清舟想了想,說,
“靠牆修,三麵牆就夠了,頂上用木頭搭架子,鋪上茅草,壓實了,比現在那個破棚子強多了。”
周桂香也點頭,
“對,那邊離住的地方遠點,味兒也飄不過來。”
林清山一拍大腿。
“行!就那兒!”
他看向晚秋,
“你們下午好好歇著,我和老驢去。”
晚秋眨眨眼,
“大哥,你不歇歇?一上午砍柴割草的。”
林清山擺擺手。
“我不累,早點把黃泥弄迴來,早點給它把屋子蓋起來,這老家夥跟著我出力,不能讓它老住破棚子。”
話音剛落,後院傳來一聲響亮的響鼻。
老驢像是聽見了,在那邊應和。
一桌子人都笑了。
周桂香笑得最歡,
“你看,它聽懂了,催你呢。”
林清山嘿嘿笑著,又夾了一筷子菌子,塞進嘴裏。
“行行行,吃完就去。”
碗筷聲響成一片。
日頭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