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八,趙家。
趙大牛醒過來的時候,日頭已經老高了。
他躺在灶房的炕上,渾身痠疼,嘴裏一股苦味。
昨兒個一天沒吃東西,就喝了點涼水,肚子早就餓得咕咕叫。
他慢慢坐起來,扭頭看了一眼炕那頭。
趙婆子還躺著,一動不動,眼睛半睜半閉,呼吸粗重。
褥子又濕了,那股尿臊味直往鼻子裏鑽。
趙大牛皺了皺眉,沒過去。
他下了炕,走到灶台前,準備生火煮點粥。
蹲下來扒拉灶膛裡的灰,手剛伸進去,外頭忽然傳來拍門聲。
“砰砰砰。”
“大牛!在家不?”
是李德正的聲音。
趙大牛愣了一下,站起來,走到院子裏。
院門被推開,李德正走進來,後頭跟著李大山。
趙大牛看見他們,心裏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期待。
李德正走到他跟前,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布包,遞過來。
“大牛,這是剩下的銀子,你數數。”
趙大牛眼睛一亮,趕緊接過來,開啟布包。
裏頭是幾塊碎銀,還有一小串銅錢。
他數了數。
三兩多,還有幾百個銅錢。
他愣住了。
“村長叔,這....這不對啊。”
李德正看著他。
“咋不對?”
趙大牛急了,臉都漲紅了。
“我那罐子裏有七兩半!給了梅花一兩半,還剩六兩!怎麼就剩這麼點?!”
他把布包舉起來,手都在抖。
“這最多三兩半!還有二兩多呢?!哪去了?!”
李德正沒說話,李大山在旁邊哼了一聲。
趙大牛被他哼得縮了縮脖子,可還是硬著頭皮說,
“村長叔,那是我的錢....你們不能....”
李德正看著他,不緊不慢地開口,
“我來算給你聽。”
“頭一樁,桂花停靈用的香燭,從村裡幾家借的,
雖說後來沒辦上後事,但停靈那幾天,該燃的還是燃完了,人家借出來了,這人情就得還,
咱們還回去的時候,一家給了二十文茶錢,算是謝人家,攏共五家,一百文。”
“第二樁,林家那邊給你家做了紙紮,就算沒用上,但人家的功夫不是白費的,昨兒個我已經讓人送了二十文過去,算是貼補。”
“第三樁,桂花的墳塋已經挖的差不多了,幾個後生忙活了大半天,總不能讓人白乾,
一人給了二十文,攏共四個後生,八十文。”
“第四樁,大山跑前跑後,借東西、還東西、請人、傳話,折騰了兩三天,我也給了他二十文。”
“第五樁,吳家人來的時候,喝的茶水,吃的乾糧,也是村裡墊的,不多,十文錢的事。”
李德正頓了頓,看著趙大牛。
“再加上之前給林大夫的診金四十五文,這裏攏共就二百七十五文了。”
趙大牛低著頭,嘴唇動了動,可沒敢吭聲。
李德正繼續說,
“你那罐子裏七兩半,給了梅花一兩半,還剩六兩,扣掉村裡這些花銷,就剩五兩七錢。”
趙大牛猛地抬起頭。
“那還有二兩呢?!”
李德正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又往灶房裏掃了一眼。
趙婆子躺在炕上,一動不動。
“剩下的二兩,在你族爺那兒收著。”
趙大牛愣住了。
“憑啥?那是我的錢!”
李德正看著他,聲音不高,卻沉沉的,
“大牛,你那老孃癱在床上,往後要是哪天沒了,村裡還得給你操持後事,這二兩銀子,就是那時候用的。”
趙大牛張了張嘴,想說他會照顧好老孃的。
可話到嘴邊,他自己先泄了氣。
他扭頭看了一眼灶房。
趙婆子還躺著,褥子濕著,沒人管。
他今天早上起來,還沒給老孃喂飯。
連水都沒喂一口。
他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話了。
李德正看著他那樣,嘆了口氣。
“大牛,快小滿了,你家的地別忘了收拾。”
趙大牛愣了一下,地?
他那兩畝多地,好久沒去看了。
想想就覺得累。
可農家人,不侍弄田地,隻能等餓死。
他低著頭,小聲說,
“曉得了,吃了早飯我就去。”
李德正擺擺手。
“不用跟我說,那是你的地,你侍弄也是給你自己侍弄的,跟我沒關係。”
他轉身就走。
李大山跟在後頭,走到門口,回頭看了趙大牛一眼。
那眼神,跟看一塊爛泥似的。
院門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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