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家的門,終於開了。
陳阿婆走了之後,屋裏就隻剩下一片詭異的安靜。
吳桂花躺在炕上,眼睛還睜著。
望著房梁。
那雙眼已經不會眨了,乾涸的淚痕糊在臉上,和汗漬,血汙混在一起,結成一片臟汙的痂。
她的嘴微微張著,像是最後一刻還想說什麼。
可沒人問了。
她的身子還溫熱著,血已經不再往外流了。
流幹了。
褥子上的那片紅,從炕沿一直洇到地上,在地上積了一小窪,暗紅色,黏稠稠的,和從門口淌進來的雨水混在一起,洇成淡紅色的一片。
她就躺在那片紅色中央,像一朵被碾碎的花。
被子胡亂蓋在身上,遮不住什麼。
一隻手從被角垂下來,耷拉在炕沿邊,指尖慘白,指甲縫裏還嵌著她自己抓出來的血痕。
那是疼到極致時,自己抓的。
那隻手旁邊,躺著一個孩子。
小小的,皺巴巴的,渾身青紫,臍帶還拖著一截,沾著血和穢物。
他活著。
眼睛還閉著,嘴卻在一張一合,發出細細的,貓叫似的哭聲。
“嗚....嗚.....”
聲音很弱,可確實是活的。
趙婆子跪在炕邊,兩隻手捧著那個小小的繈褓。
她低著頭,看著繈褓裡那張皺巴巴的小臉,臉上的皺紋全都舒展開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大孫子....奶奶的大孫子.....”
她抬起頭,朝門口喊,
“大牛!大牛!快來看你兒子!”
趙大牛從門檻上站起來,踉踉蹌蹌走進來。
他站在炕邊,先看了一眼他娘懷裏的孩子。
小小的,皺巴巴的,還活著。
他又看了一眼炕上那個女人。
吳桂花躺在那裏,眼睛睜著,嘴張著,臉白得像紙,一動不動。
他嚇了一跳。
慌張的別過頭,又去看那個孩子。
“兒子.....”
他嘴裏唸叨著,
“是個兒子....”
趙婆子抱著孩子站起來,往他跟前湊了湊。
“你看,這鼻子,這眼睛,跟咱老趙家的人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趙大牛看著那個皺巴巴的小臉,忽然咧嘴笑了。
“像....像.....”
他也不知道是在說像誰。
炕上那個女人,就躺在他們旁邊。
沒人再看她一眼。
門口,兩個小小的身影擠在一起。
趙梅花摟著妹妹,縮在門框邊,渾身發抖。
她們不敢進去。
奶奶不許她們進去。
可她們看見了。
趙杏花把臉埋在姐姐懷裏,不敢抬頭,渾身抖得像篩糠。
趙梅花摟著她,眼睛卻直直地望著炕上那個熟悉的身影。
她娘今天早上還給她梳頭的。
趙杏花在她懷裏悶悶地說,
“姐....娘咋不起來....”
趙梅花沒說話。
她隻是摟緊妹妹,眼淚終於流下來了。
無聲地流。
屋裏,趙婆子抱著孩子轉了一圈,忽然想起什麼。
她走到炕邊,彎腰,伸手去合吳桂花那雙睜著的眼睛。
手指碰上去,眼皮冰涼冰涼的。
她往下抹了一下。
抹下來,又彈開了。
又抹一下。
還是彈開了。
趙婆子皺了皺眉,不弄了。
她嘟囔了一句,
“也不知道還有啥放不下的,兒子生了,老趙家的香火續上了,你還有啥不甘心的?”
她轉過身,抱著孩子往外走。
走到門口,看見兩個孫女縮在那兒,皺了皺眉。
“還站著幹啥?去灶房燒水!弟弟要用熱水擦身子!”
趙梅花沒動。
趙杏花也沒動。
趙婆子抬腳就要踹。
“兩個死丫頭片子!耳朵聾了?!”
趙梅花這才動了。
她拉著妹妹,慢慢站起來,一步一步往灶房走。
走到灶房門口,她回頭看了一眼。
炕上,她娘還躺在那裏。
手垂著,眼睛還睜著。
望著這邊。
望著她。
趙梅花眼淚又湧出來,她抬手捂住嘴,衝進灶房。
外頭的雨,還在下。
嘩啦啦,嘩啦啦。
趙家院子裏,那扇門半敞著,雨水順著屋簷往下淌,在地上砸出密密麻麻的水坑。
屋裏,一個剛出生的嬰兒在細聲細氣地哭。
炕上,一個年輕的女人躺在那裏,眼睛睜著,嘴張著,手垂著。
門口,兩個小小的身影蹲在灶房角落,抱在一起,無聲地抖。
趙婆子抱著繈褓,坐在堂屋的凳子上,嘴裏哼著不成調的歌。
趙大牛站在旁邊,傻乎乎地笑著。
他看著那個皺巴巴的小臉,忽然說,
“娘,給他取個名吧。”
趙婆子想了想,這名字她琢磨好多年了,老頭活著時候輪不到她做主,如今總算能定了。
“叫....就叫趙麒麟,咱老趙家的麒麟兒!”
趙大牛點點頭,咧嘴笑得更開了。
“麒麟...麒麟.....好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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