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尚未完全散去,絲絲縷縷地纏繞在山林間,田埂上。
老驢馱著林茂源,不緊不慢地走在出村的土路上。
蹄聲“嘚嘚”,清脆規律,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林茂源起初還有些不習慣,身體隨著驢背的起伏微微搖晃,手緊緊抓著韁繩,生怕摔下去。
但走了約莫一刻鐘,他便漸漸放鬆下來。
這老驢的步子實在是穩,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踏得紮實,背脊的晃動也很有節奏,竟像是特意遷就著背上的人似的。
他鬆開一隻手,扶了扶背上的藥箱,調整了一下坐姿,感覺比想像中舒服許多。
那舊棉墊雖簡陋,卻也柔軟,隔開了硬實的驢背。
出了清水村地界,路漸漸窄了,變成了蜿蜒的山道。
兩旁是連綿的丘陵,春日的綠意已經很濃了,綻放在枯黃的舊草和深褐的枝椏間。
遠處山巒起伏,在薄霧中若隱若現。
空氣清冽,帶著泥土和草木的濕潤氣息。
偶爾有早起的鳥兒從林間掠過,留下一串清脆的鳴叫。
林茂源深深吸了口氣,胸腔裡那股因連日奔波和時疫陰霾帶來的滯澀感,都被這山間的清氣沖刷掉了一些。
他低頭看了看老驢。
這驢似乎很熟悉這條路,哪兒該轉彎,哪兒有陡坡,它都走得從容不迫。
上坡時,它會微微放慢腳步,下坡時,又會稍稍收緊步子,確保背上的人坐得穩當。
“老夥計,你以前常走這條路?”
林茂源忍不住開口,聲音在山道間顯得格外清晰。
老驢打了個響鼻,甩了甩尾巴,像是在回應。
也就是老驢不會說話,不然就該告訴他,這就叫老驢識途,隻要走過一遍的路,它清楚著嘞。
林茂源笑了。
這感覺真不錯。
不用自己費力走路,可以騰出眼睛看看風景,想想事情。
行醫幾十年,許多時候都是靠自己的兩條腿,深一腳淺一腳地趕路。
肩上永遠揹著沉甸甸的藥箱,心裏永遠揣著病人的安危,哪有閒情逸緻欣賞什麼山色?
如今,坐在驢背上,視角都不同了。
他能看到更高處樹梢上跳躍的鬆鼠,能看到遠處山坳裡早起人家的裊裊炊煙,能看到路旁石縫裏頑強探出頭來的紫色野花。
藥箱還在背上,病人的安危也還在心裏,
但肩上和腿上的負擔,卻實實在在輕省了許多。
路過一處溪澗,溪水潺潺,清澈見底。
老驢自動停下腳步,低下頭去喝水。
林茂源也趁勢下來活動活動腿腳。
他蹲在溪邊,掬起一捧水洗了把臉,冰涼的水激得他精神一振。
老驢喝飽了水,抬起頭,溫順地看著他,等他重新坐上去。
再次上路,日頭已經升高了些,霧氣散盡,天空湛藍如洗。
陽光透過稀疏的枝葉灑下來,在林間小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林茂源從懷裏摸出個粗麪窩頭,是早上週桂香給他裝上的。
他掰了一小塊,自己吃了,又掰了一小塊,試探著遞到老驢嘴邊。
老驢側過頭,舌頭一卷,就把窩頭卷進了嘴裏,慢悠悠地嚼著。
“你也嘗嘗。”
林茂源笑道,覺得這簡單的互動頗有意思。
一人一驢,就這樣在山道上徐徐前行。
沒有言語,卻有種奇特的默契。
山路曲折,老驢卻走得毫不費力。
它似乎知道背上的人要去哪裏,在岔路口從不遲疑。
林茂源索性放鬆了韁繩,任由它自己走。
他靠在藥箱上,微微眯起眼,感受著春風拂過麵頰的輕柔,聽著林間鳥鳴和蹄聲交織成的自然韻律。
林茂源回憶著,自己好像從沒有這般“悠閑”地走在出診路上。
行醫是累的,是苦的,是要把別人的生死扛在肩上的。
但此刻,騎在這頭通人性的老驢背上,看著這春日山景,
他忽然覺得,這份辛苦裏,似乎也藏著一點屬於自己的,微小的福分。
或許,這就是錢多多那份“診金”真正的價值吧。
日頭漸漸爬高,估摸著走了快五個時辰。
前方山路一轉,麻柳村熟悉的村口老槐樹已經隱約可見,確實比他自己走快多了。
若是他自己走的話,就是昨日那樣,從早走到黑,
騎驢的話,清晨出發,五個時辰過去,也不過哺時,離天黑還有段時間。
林茂源拍了拍老驢的脖子,
“快到了,老夥計。”
老驢像是聽懂了,步伐稍稍加快了些,卻依舊穩當。
驢蹄聲嘚嘚,載著林茂源,穩穩地踏進了麻柳村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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