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二,山間。
五十裏山路,一個人走,又是白天,對於常年跋山涉水出診的林茂源來說,並不算太艱難。
林茂源刻意放慢了速度,一來儲存體力,二來也趁機觀察一下沿途山野的藥材生長情況,心裏默默記下幾處可以采挖的地點。
餓了就啃兩口張大海給的幹糧雞蛋,渴了就找山泉溪流掬一捧水喝。
走走停停,倒也不覺得特別疲累。
他特意避開了來時那條大路,選擇了翻越後山,更隱蔽也更近的小徑。
這條路知道的人不多,隻有少數采藥人,獵戶和熟悉地形的老村民才走。
等他遠遠望見清水村那熟悉的輪廓時,夕陽已經西斜,將西邊的天空染成了一片瑰麗的橘紅與絳紫。
村後的山坡上,地勢稍高,視野開闊。
晚秋割了滿滿一筐鮮草,正陪著林清河坐在一塊平整的大石頭上歇息。
林清河拄著脅窩架子,微微喘著氣,額頭上滲出細汗,但臉上卻帶著久違的,輕鬆愉悅的神情。
他貪婪地望著山腳下沐浴在夕照中的村落,
望著家家戶戶升起的嫋嫋炊煙,望著遠處田野裏模糊的人影,好似要將這一切都深深地印進心底。
晚秋坐在他身旁,將水囊遞給他,輕聲說,
“累了吧?歇夠了咱們就慢慢迴去。”
林清河搖搖頭,目光依舊流連在外,
“不累,再坐一會兒。”
晚秋理解地笑了笑,沒再催促。
她知道清河被困在院子裏,困在病痛裏有多憋悶,能這樣靠自己走出來,看看外麵的天光雲影,對他而言是多麽珍貴。
兩人靜靜坐著,享受著這難得的,無人打擾的寧靜。
晚風吹過山崗,帶來草木清新的氣息和遠處隱約的狗吠雞鳴。
就在這時,晚秋隨意地望向山坡另一側蜿蜒而上的那條采藥小徑,忽然看見一個人影正順著小徑慢慢走上來。
那人穿著熟悉的灰褐色粗布衣裳,身形有些佝僂,手裏還拄著一根臨時折下的樹枝當柺棍,背上似乎背著個箱子。
晚秋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花了。
那身影....怎麽那麽像林茂源?
可爹不是去了五十裏外的麻柳村嗎?
怎麽可能這麽快就迴來?
而且怎麽又會從後山這條偏僻的小路出現?
晚秋忍不住碰了碰林清河的胳膊,聲音裏帶著驚疑,
“清河,我是不是眼花了?你看那邊....那個走上來的人.....怎麽....怎麽那麽像爹呢?”
林清河聞言,順著晚秋手指的方向望去。
夕陽的餘暉正好勾勒出那個越走越近的身影的輪廓,
那熟悉的身形,走路的姿態,還有背上那個他再熟悉不過的藥箱....
林清河脫口而出,
“爹?!”
正低頭趕路的林茂源聽到聲音,也詫異地抬起頭。
夕陽的光有些晃眼,他眯起眼睛望過來,待看清山坡大石上坐著的一男一女,
正是自己的四兒子和四兒媳時,也愣住了。
“清河?晚秋?你們怎麽在這兒?”
林茂源加快腳步走了過來,臉上是掩飾不住的驚訝和疲憊。
“爹!真的是你!”
林清河激動得想要站起來,卻因為今天走的有些多了,腿腳疲累,又坐了迴去,
“你怎麽迴來了?還從這兒上來?麻柳村那邊.....”
晚秋也連忙起身,接過林茂源背上的藥箱,入手分量不輕,裏麵裝著林茂源沿途采的一些藥材和剩下的幹糧,
又是心疼又是歡喜,
“爹,你可算迴來了!累壞了吧?快坐下歇歇!”
林茂源也確實累了,順勢在旁邊的石頭上坐下,長長舒了口氣。
他看著兒子兒媳關切的臉,心頭湧上一股暖意。
迴家的感覺,真好。
“麻柳村那邊,病人暫時穩住了,我就趕緊先迴來一趟。”
林茂源簡單解釋道,目光落在兒子明顯好轉的氣色上,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倒是你們,怎麽跑到這後山來了?清河的腿....”
“爹,我好多了,能慢慢走了。”
林清河連忙道,臉上帶著孩子般的興奮和炫耀,
“晚秋出來割草,我就跟著出來走走,爹,你看,我能自己走到這兒了!”
“好,好!”
林茂源連連點頭,看著兒子臉上的生氣,比自己治好十個病人都要高興,
“慢慢來,不著急,遲早能恢複如初的。”
夕陽的餘暉溫暖地籠罩著這意外在山間重逢的一家人。
林茂源看著眼前一雙兒女,感受著這寧靜山間的晚風和腳下熟悉的土地,一路奔波的疲憊似乎都消散了許多。
“走吧,”
林茂源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迴家了,你娘該等著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