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二,麻柳村。
林茂源這一覺睡得極沉。
自昨日傍晚被錢多多和張大江急慌慌從清水村拉來,經過一夜驚心動魄的生死奔襲和救治,他的精神和體力都透支到了極限。
昨晚又強撐著觀察徐曼孃的情況,調整藥方,叮囑照料事宜,
直到確認徐曼孃的高熱開始持續減退,他纔算稍微鬆了口氣,
那股強撐著的勁兒一泄,幾乎是倒頭就睡。
許是太累了,他竟一夜無夢,睡得格外安穩香甜。
連東廂房那邊夜裏幾次輕微的動靜,都未能將他驚醒。
不過也就是徐曼娘短暫醒來,迷糊著要水喝,又被錢多多小心哄睡這樣的需不著他的動靜。
直到窗外天光大亮,陽光透過窗紙將屋裏照得一片明亮,林茂源才自然醒來。
他躺在炕上,聽著外麵院子裏隱約傳來的雞鳴和張家人的低語,感受著身上殘留的疲憊和痠痛,但精神卻恢復了大半。
他利落地起身,整理好衣袍,用冷水擦了把臉,頓覺神清氣爽。
推開房門,清新的晨風帶著草木氣息撲麵而來。
堂屋裏,張家人和李海棠已經起來了,正在準備早飯。見他出來,張大海連忙招呼,
“老親家,醒了?睡得好嗎?快來吃早飯!”
李氏也端了碗熱水過來,
“親家公,先喝口水潤潤,昨兒可把你累壞了。”
林茂源謝過,接過水喝了,便道,
“我先去看看病人。”
他徑直走向東廂房。
房門虛掩著,他輕輕推開。
屋裏,錢多多守在炕邊,隻是此刻正趴在炕沿上打盹,眼底烏青,鬍子拉碴,顯然是一夜未敢深睡。
炕上,徐曼娘靜靜地躺著,臉色雖然還蒼白著,但昨日那駭人的潮紅已經褪去,嘴唇也不那麼乾裂了,呼吸均勻綿長,看起來平和了許多。
林茂源放輕腳步走過去,先伸手探了探徐曼孃的額頭。
入手微溫,已經不燙了。
他又照常檢視了新印在被子上的惡露,顏色轉為暗紅,量也正常了些,那股不正的氣味淡了許多。
“錢掌櫃。”
林茂源低聲喚道。
錢多多一個激靈,猛地抬起頭,見是林茂源,連忙站起身,聲音有些發緊,
“林大夫!您來了!曼娘她....她昨晚醒了幾次,要水喝,喝了又睡,好像....好像不怎麼燒了!”
“嗯,我看了,熱度是退了。”
林茂源點點頭,語氣帶著讚許,
“你照料得不錯。”
他讓徐曼孃的手腕,仔細診脈。
脈象雖然依舊虛弱,但比昨日那浮數欲絕的樣子已是大為好轉,沉靜下來,有了根。
林茂源心中也是一鬆,臉上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笑容,
“脈象穩住了,徐娘子這條命,算是從鬼門關拉回來了。”
錢多多聞言,腿一軟,差點又要跪下,被林茂源一把扶住。
“林大夫!大恩大德!我錢多多這輩子做牛做馬.....”
錢多多眼圈又紅了,聲音哽咽。
“好了好了,醫者本分。”
林茂源擺擺手,打斷他的感激涕零,正色道,
“熱度雖退,但病去如抽絲,尤其產後大虧,更需精心調理,接下來纔是關鍵,萬不可大意。”
“是是是!全聽林大夫的!”
錢多多連忙應道。
林茂源走到桌邊,拿起昨日開的那張方子,又斟酌著增減了兩味葯,
將側重從“清熱攻毒”轉為“益氣養血,固本培元”。
他重新寫了一張方子,交給錢多多。
“如今我手上也沒有對症的葯,你要是有法子,就照著這個方子再去抓藥,
吃上三劑看看,另外,病人現在可以進些流食了,米湯要熬得濃稠些,若能有些雞湯魚湯最好,但切記要清淡,不能油膩。”
錢多多接過方子,心中沉重,但還是果斷應下,
“哎!好!我來想法!”
林茂源又對錢多多叮囑了一番護理的細節,
如何幫徐曼娘翻身活動以防褥瘡,
如何觀察她的精神狀態和排泄情況等等。
交代完畢,林茂源纔回到堂屋,安心吃起了早飯。
李海棠特意給他多盛了稠粥,還切了一小碟自家醃的鹹鴨蛋。
吃飯時,林茂源不免問起張大江的腳傷。
張大海道,
“多謝老親家掛心,他那腳踝腫消了些,走路還是有點瘸,但無大礙了,我讓他今兒老實待著,別亂跑。”
林茂源點點頭,沒再多問。
他心裏清楚,張大江的“安分”恐怕不僅僅是因為腳傷,更是因為張大海的管束。
飯後,林茂源又去看了一次徐曼娘。
她依然昏睡著,不過麵色似乎又好了那麼一絲絲。
“這徐娘子,”
林茂源對陪在一旁的錢多多感嘆道,
“看著身子骨不算強健,但底子比一般婦人要好些,求生之念也強,
這次能這麼快退熱穩住,除了用藥及時,她自己能扛得住,也是關鍵。”
他想起接生時那個明明痛苦卻咬著牙不吭聲的婦人,又看看眼前這個從高熱昏迷中掙紮回來的女子,心中對她倒是多了幾分欽佩。
這亂世之中,能活下來的,尤其是女人,總有些異於常人的堅韌。
“是啊.....”
錢多多看著妻子沉睡的容顏,眼神複雜,
“曼娘她....看著柔順,骨子裏其實很要強的。”
林茂源不再多言,隻是叮囑錢多多也注意休息,別病人沒好,自己先垮了。
隨後,他走出張家院子,在麻柳村裡稍微走了走。
麻柳村比清水村更小,也更閉塞些,但正因為如此,受外界疫病的影響似乎也更小。
村民們雖然也緊張,封了村口,但村內生活還算有序,地裡的活計也在小心翼翼地繼續著。
他看到幾個在自家門口做活計的婦人,朝他投來好奇又敬畏的目光,
村裡人都知道,張家來了位從清水村請來的老大夫,救了城裏來的表親的命。
林茂源轉了一圈,心裏盤算著。
徐曼孃的情況暫時穩住了,但離能長途移動還早得很,至少還得在此將養十天半月。
他不可能一直留在麻柳村,家裏還有一攤子事,老妻一個在家獨守空房,也不知道能不能適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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