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正目送周長山等人走遠後,就讓巡邏的半大孩子們分幾路,
去請村裏的耆老,各戶說得上話的當家人,都到曬穀場集合。
自己則轉身,腳步沉重地走向村中央的曬穀場。
曬穀場是村裏的公地,四周空曠,通風,這當口議事最合適不過。
李德正先一步到了曬穀場。
午後的陽光照在空蕩蕩的場地上,顯得有些寂寥。
曬穀場邊角,整整齊齊碼著幾堆曬乾的艾草,這都是專門提前準備上的,就是為了方便議事。
李德正走過去,從旁邊一個閑置不用的破陶盆裡抱了些乾艾草,又從懷裏掏出火鐮,費了點勁點燃了。
一股帶著藥味的白煙裊裊升起,很快瀰漫開來。
李德正蹲在艾盆邊,看著跳躍的火苗和白煙,心裏空落落的。
父親當年教他囤糧、封村、控製病氣傳播,這些他都照著做了,甚至做得更早、更果斷。
清水村眼下看著還算平穩,沒有大規模發病,糧食也勉強能撐一陣子。
可外頭呢?
下河村殺人了。
為了一口葯,能舉起刀砍向平日裏給他們看病的村醫。
那兇手跑了,身上可能帶著病,也可能帶著血債。
這樣的人,會去哪裏?
清水村離得最近,又有林大夫坐鎮,會不會成為下一個目標?
父親的教誨裡,沒有教他怎麼對付外村湧來的,帶著刀和病氣的亡命徒。
“各人自掃門前雪”,話是這麼說,可雪太大了,把別家的門都埋了,那雪會不會順勢滾過來,把自己的門也堵死?
李德正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
他隻是一個老實本分的莊稼漢,靠著父親留下的威望和一點為人處世的公道,被推舉為村長。
他能領著大家春種秋收,能調解東家西家的矛盾,能組織人手修橋鋪路。
可眼前這局麵,已經超出了他所有的經驗。
“德正叔!”
“村長!”
陸陸續續有人來了。
林茂源來的最快,臉色不好,眉頭緊皺。
趙老爺子拄著柺杖,被孫子扶著,顫巍巍地走過來。
陳老先生揹著手,眉頭緊鎖。
李有財來得也快,他訊息靈通,臉上憂色更重。
李海田,還有幾個平時在村裡說話管用的壯年漢子,都陸續聚攏過來。
曬穀場上漸漸有了人氣,但氣氛卻比空著時更加壓抑。
大家自覺地分散站著,保持些距離,臉上的布巾都捂得嚴嚴實實,眼神裡都是驚疑和不安。
“人都差不多齊了,”
李德正站起身,用腳撥了撥盆裡的艾草,讓煙更均勻些,
“把大家叫來,是有幾件要緊事,得跟大夥通個氣,也一起拿個主意。”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張張熟悉又此刻顯得格外沉重的臉。
“頭一件,咱們村今早,埋了一個人。”
話音落下,場中瞬間一靜,隨即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氣聲和低語。
“埋人?誰家的?”
“沒聽說誰家.....”
“是.....是病死的?”
李德正抬了抬手,壓下議論。
“不是咱們村的,是昨兒夜裏,從外頭來的,倒在了.....一戶人家門口。”
李德正沒點名是李翠英,翠英家在村裡已經被隔離了,沒必要再說一遍。
“是下河村過來的,”
李德正聲音沉痛,
“身上帶著時疫的病氣,林大夫看了,救不回來,今早人沒了,按規矩,埋老墳坡了。”
人群一陣騷動。
“下河村的?!怎麼跑到咱們村來了?”
“這....這病氣不會帶進來吧?”
“埋了就好,埋了就好.....”
“還沒完,”
李德正打斷大家的後怕,
“剛才,杏花村周長山來了,他們得了下河村的報信,下河村村醫王守仁,昨夜被人殺了!”
“啥?!”
“殺.....殺了?!”
“我的老天爺!”
“誰幹的?!”
曬穀場徹底炸了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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