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村,三月十八,午後。
村口新壘起的石牆和橫七豎八的樹榦,比清水村的看起來更加雜亂,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蠻橫。
兩個裹著厚布巾,手持木叉的漢子蹲在牆後的陰影裡,眼睛死死盯著通往外麵,尤其是下河村方向的那條土路,
眼神裡沒有清水村守衛那種守護家園的堅定,更多的是驚懼和一種近乎兇狠的警惕。
村中,周秉坤家的堂屋門窗緊閉,卻關不住裏麵壓抑激烈的爭執聲。
“周裡正!不是我們不給你麵子!”
一個尖嘴猴腮,穿著體麵棉布褂子的中年男人,正是村裡做點小買賣的周貨郎週二毛,
他撚著下巴上幾根稀疏的鬍鬚,語氣不緊不慢,卻帶著油滑的推諉,
“這藥材,是我前些日子花了高價從行商手裏盤來的,本錢都還沒收回呢,
如今這時氣,藥材金貴,我也是要養家餬口的,
你一句話就要我平價拿出來,這.....這不合規矩吧?
再說了,誰知道這時氣要鬧到什麼時候?我自己家老小也得備著點不是?”
周長山坐在一旁,臉色鐵青,卻強忍著沒發作。
他知道,這週二毛平日裏就精明算計,此時更是瞅準了機會,
村裡幾個原本還算明事理的村民,要麼自家也有人染病慌了神,要麼也存了觀望和自保的心思,
此刻都低著頭,沒人出來幫腔。
周秉坤坐在上首,麵色灰敗,眼下的烏青比昨日更重。
他昨夜幾乎未眠,此刻隻覺得太陽穴突突地跳。
“週二毛,”
他聲音沙啞,帶著極力壓抑的疲憊和怒氣,
“村裡如今是個什麼光景,你也看到了,這不是做生意講價錢的時候!這是救命!
你囤著那些葯,若真到了全村人都倒下那天,你留著又有何用?你能搬到天上去嗎?”
週二毛嘿嘿乾笑兩聲,
“裡正言重了,我這不也是為了大家著想嗎?若人人都來白拿,我這生意還做不做了?
這樣,你要是實在急用,我可以勻出一點,不過這價錢嘛.....
總不能讓我虧本,你說是不是?隻比市價高三成,如何?”
“你!”
周長山終於忍不住,猛地站起來,
“週二毛!你這是發瘟財!”
“誒!村長,話可不能這麼說!”
週二毛臉一沉,
“買賣自願,童叟無欺,我可沒逼著誰買。”
堂屋裏的氣氛僵住了。
其他幾個來議事的村民或低頭喝茶,或眼神飄忽。
他們未必都像週二毛這般貪婪,但自保和觀望的心態是相同的。
誰也不想在這個時候當出頭鳥,既怕得罪週二毛這種手裏捏著藥草奇貨可居的人,
更怕拿出自家東西填了無底洞,最後自家卻沒了保障。
就在這時,外麵傳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和喊叫,
“裡正!裡正!不好了!村西頭家....周保正沒了!他婆娘哭暈過去了!
還有,周夯頭家的小子,燒得直說胡話,他娘跪在村口,求著要去鎮上找大夫,被攔下了,正鬧著呢!”
周秉坤眼前一黑,幾乎要坐不住。
又死一個!還有孩子也出事了!
他猛地看向週二毛,眼神裏帶著最後一絲懇求甚至是威脅。
週二毛卻避開了他的目光,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著上麵的浮沫,像是沒聽見外麵的喧嘩。
周秉坤的心,徹底涼了。
他知道,指望這些人主動拿出藥材救人,是不可能了。
杏花村的自保,正在迅速滑向冷漠的內耗和殘酷的淘汰。
有能力囤積資源的人緊閉門戶,無錢無勢的窮苦病患則在絕望中掙紮,死去。
他無力地揮了揮手,示意報信的人下去,對周長山低聲道,
“長山,你去....去看看周保正家,安撫一下,夯頭家....讓他們先回去,我想想辦法.....”
這話說得他自己都沒底氣。
周長山紅著眼睛,重重跺了跺腳,轉身衝出了堂屋。
他恨這些冷血的富戶,更恨自己的無力。
周秉坤獨自坐在空蕩下來的堂屋裏,聽著外麵隱約傳來的哭嚎和爭吵聲,隻覺得一股巨大的疲憊和寒意將他淹沒。
他這位裡正,名義上管轄三村,此刻卻連自己村裏的人都無法凝聚,隻能眼睜睜看著情況惡化。
與此同時,在杏花村通往清水村方向被封死的路口不遠處,一片灌木叢後,兩個麵黃肌瘦,衣衫襤褸的下河村村民,
正趴在地上,貪婪地看著杏花村方向隱約可見的屋舍和炊煙。
他們已經兩天沒怎麼吃東西了,家裏親人病的病,死的死,實在熬不下去,才冒險想從山林繞道,
看看能不能到杏花村或清水村討口飯吃,
最主要的是,他們不敢再留在下河村裡....
“哥,那邊....好像有人守著呢。”
年輕些的那個哆嗦著說。
年長的那個眼神渾濁,透著絕望的瘋狂,
“守也得去!再不弄點吃的,咱們也得死!你看杏花村,好像還沒咱們村那麼慘,說不定有活路!”
但他們不敢貿然靠近那明顯被加固過的路障和後麵影影綽綽的守衛。
對生的渴望與對未知風險的恐懼,在他們心中激烈交戰....
杏花村內外,危機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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