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將小小的院落籠罩。
何秀姑吹熄了油燈,隻留灶膛裡一點未熄的餘燼微光,映著她焦慮不安的臉。
鐵蛋躺在裏屋的炕上,腿傷未愈,隻能勉強側身,一雙黑亮的眼睛在黑暗中睜得大大的,看著娘親在狹小的堂屋裏來回踱步。
外麵那催命般的鑼聲和村長嘶啞的吼叫,她聽得清清楚楚。
“下河村....多人病亡.....大疫.....封門....”
十五年前那場浩劫,何秀姑當然也經歷過!
她那時還是黑石溝的姑娘,眼睜睜看著鄰村整個被濃煙籠罩,聽著風聲裡傳來的絕望哭嚎,自家村子也封了三個月,差點餓死半村人!
那景象,刻在骨頭裏,忘不掉!
“娘....”
鐵蛋在裏屋怯怯地叫了一聲,聲音裡是孩子特有的敏感和恐懼,
“外麵...怎麼了?”
“沒事,鐵蛋乖,沒事。”
何秀姑強自鎮定,走到裏屋門口,隔著門簾安慰兒子,
“就是時氣凶,村長讓大家關好門別出去,你好好躺著,別亂動。”
何秀姑嘴上說著沒事,腳下卻一刻不停。
先衝到米缸邊,掀開蓋子,就著微光看了看。
還好,上次石大剛來,特意多買了些糧食,米缸裡還有大半缸糙米,約莫還有七八十斤,牆角還有一小袋小米和半袋豆子。
省著點吃,摻上野菜,母子倆撐兩個月應該沒問題。
何秀姑又看了看牆角瓦罐裡醃的鹹菜,隻剩個底了。
後院裏開墾的一小片地,菜種剛冒出頭,離能吃還早著呢。
“封門....封門....”
何秀姑喃喃自語,心亂如麻。
糧食勉強夠,可沒菜吃也不行,光吃鹹菜和米粥,人沒力氣,鐵蛋養傷更需要些新鮮菜蔬。
而且,萬一封得久了呢?
何秀姑的目光掃過灶台邊的竹籃,裏麵放著幾根白日裏撿的乾柴。
忽然,她想起前幾日去後山撿柴時,好像看到向陽的坡地上,有些野蔥,薺菜已經長老開了花,
但靠近溪邊濕潤的背陰處,或許還有晚發的,嫩一點的野菜!
還有,山邊那些榆樹,這時候榆錢是不是該落了?
但低處的枝杈或許還能捋到一些?
就算沒有鮮菜,多挖點野菜曬乾,或者捋些榆錢混著糧食吃,也是好的!
這個念頭一起,就再也壓不下去。
何秀姑知道晚上進山危險,也知道這時候不該出門,
但一想到可能長達數月的封禁,想到兒子需要營養,那點危險和禁令就被求生的迫切壓倒了。
“鐵蛋,娘出去一下,很快回來!”
何秀姑匆匆交代一句,也不管兒子在屋裏急切的“娘你去哪兒”,
從門後摸出把小鏟刀和一隻舊竹籃,又找到半截受潮的火摺子,費力吹燃,點了一根火把,
舉著光源,輕輕拉開院門,閃身融入了夜色。
夜風帶著寒意,村裡死一般寂靜。
何秀姑心臟怦怦直跳,既怕撞見人,更怕空手而歸。
她憑著記憶,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村後溪邊那片濕潤的坡地和山邊的榆樹林摸去。
快到溪邊時,她忽然放緩了腳步,警惕地伏低身子。
不對勁!
溪邊坡地和榆樹林那邊,影影綽綽,居然有好幾處晃動的微弱光點!
還有人低聲說話和枝葉摩擦的窸窣聲!
難道....不止她一個人想到來找吃的?
何秀姑躲在灌木叢後,仔細看去。
藉著那些火把,燈籠的微光,能看清是四五個人影,有男有女,都揹著竹簍或挎著籃子,正彎腰在坡地上、溪邊、榆樹下忙碌著。
有人用鏟刀小心挖掘,有人用手捋著樹枝,動作匆忙,彼此之間隔著一段距離,幾乎不說話。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