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林茂源一路疾行,戴著麵巾,盡量避開行人,終於趕在仁濟堂開門前抵達。
遠遠便看見醫館門口已排起了比昨日更長的隊伍,咳嗽聲、呻吟聲、孩童的啼哭聲混雜在一起,空氣中瀰漫著比昨日更濃重的病氣和焦慮。
不少人也學乖了,用布巾或手帕掩著口鼻,但仍有不少人毫無防護,麵色惶惶。
孫鶴鳴也已到了,正指揮著學徒夥計在門口維持秩序,並大聲重複著注意事項,
“發熱咳嗽者排一隊!其他病症排另一隊!都隔開些!莫要紮堆!”
見到林茂源,孫鶴鳴眼睛一亮,像是見到了救星,連忙招手,
“林大夫!你可來了!快,快進來準備!今日這光景,怕是要比昨日更甚!”
林茂源匆匆點頭,從側門進入醫館內堂。
夥計早已將他的坐診區域準備好,筆墨紙硯、脈枕、凈手盆一應俱全,旁邊也燃起了艾草。
林茂源迅速放下藥箱,凈手,又緊了緊臉上的麵巾,剛在診案後坐定,第一位病人便被引了進來。
是一位麵色潮紅、咳嗽不止的老丈,由兒子攙扶著。
“大夫,我爹他....”
“坐下說。”
林茂源示意,聲音透過麵巾沉穩有力。
他凝神診脈,觀色,詢問,與前幾日所見的癥狀大同小異,但似乎病情發展更快了些。
他不敢耽擱,迅速開方,讓夥計拿去抓藥,並叮囑家屬隔離防護事項。
病人一個接一個,幾乎無縫銜接。
有高熱驚厥的孩童,有咳喘不止的婦人,有渾身痠痛,寒熱交作的壯年漢子.....
癥狀有輕有重,但根源皆是這來勢洶洶的春溫時氣。
林茂源全神貫注,診脈、開方、解釋病情、安撫病家,忙得連喝口水的工夫都沒有。
醫館內瀰漫著濃濃的藥味和艾草煙,氣氛緊張壓抑。
孫鶴鳴那邊同樣忙得腳不沾地,兩位大夫偶爾目光交匯,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憂慮和疲憊。
晌午時分,病人稍少了一些,孫鶴鳴讓夥計給林茂源送了一碗清水和兩個饅頭。
“林大夫,快墊墊,下午隻怕更不得了。”
林茂源道了聲謝,匆匆吃了,眼睛卻還看著門口絡繹不絕的人。
他發現,今日來的病人,似乎不單單是河灣鎮上的居民了,這些人的口音衣著顯示,還有不少是從村子裏趕來的。
時氣的擴散,比他預想的還要快,還要廣。
“孫大夫,”
趁著間隙,林茂源低聲對孫鶴鳴道,
“我看今日有不少村裡來的病人,這病氣怕是已經傳到周邊了,
堂裡備的藥材,消耗得極快,得早做打算。”
孫鶴鳴麵色凝重地點點頭,
“我昨日已經讓人去催相熟的藥材商了,也派人去縣裏調貨,隻是這路遠,又逢時氣,人手車馬都緊張,不知何時能到,
咱們隻能先緊著用了。”
正說著,門口又是一陣騷動,一個漢子揹著個昏迷不醒的老人沖了進來,哭喊著,
“大夫!救命啊!我爹他咳著咳著就厥過去了!”
林茂源和孫鶴鳴的心同時一沉。
最擔心的情況,還是出現了。
病情若不能及時控製,體弱的老人便是首當其衝。
“快!抬到這邊來!”
孫鶴鳴立刻指揮。
林茂源也立刻起身,與孫鶴鳴一同施救。
針刺人中,灌服急救藥散.....
一番忙亂,老人終於悠悠轉醒,但氣息微弱,情況依然危急。
“必須儘快用藥控製,不能再拖了。”
林茂源看著老人灰敗的臉色,沉聲道。
他提筆開了一劑更重的方子,其中幾味葯,醫館裏存貨已然不多。
孫鶴鳴看著藥方,咬了咬牙,
“先用上!我讓人立刻去其他藥鋪問問,看能否先勻一些過來。”
整個下午,仁濟堂都籠罩在一片忙亂與焦灼之中。
病人不見減少,反而因外村病人的不斷湧入而顯得更多。
藥材的消耗速度令人心驚,夥計們來回奔跑抓藥,額頭上都是汗。
林茂源隻覺得手腕因不斷診脈而有些痠麻,嗓子也因為反覆詢問叮囑導致有些沙啞。
但他不敢有絲毫鬆懈,每一個病人背後,都是一個家庭的期盼。
林茂源偶爾會走神一瞬,想起清水村祠堂裡的老三和老四,不知他們那邊情況如何?
是否也有人病倒?清河的腿是否能撐得住?
然而眼前的病人容不得他多想。
林茂源定了定神,將全部的精力重新投入到這間被病氣和葯煙籠罩的診室裡。
在這場突如其來的時氣麵前,無論是鎮上的醫館,還是村裏的祠堂,都成了抵禦病魔的前線。
而他,和他的兒子們,正分別在這兩條戰線上,竭盡全力。
日頭漸漸偏西,仁濟堂內的光線暗淡下來,油燈被早早點燃。
門口排隊的人終於稀疏了些,但每一個進來的病人,病情似乎都比上午的更重幾分。
林茂源揉了揉酸澀的眼睛,看著外麵逐漸沉下的暮色,知道今日的鏖戰還未結束。
他深吸一口氣,那空氣中混合著艾草的苦,藥材的香,以及淡淡的,屬於疾病的衰敗氣息。
他挺直了腰背,開口道,
“請下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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