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茂源剛要抬腳往外走,卻被周桂香伸手攔住了。
“當家的,再急也不急在這一頓飯的功夫,
從鎮上回來就沒顧上正經吃飯,剛才又說了這半天話,肚子裏哪還有食兒?
先把飯吃了,吃熱乎的,纔有力氣去辦事。”
她說著,指了指桌上特意留著的那份飯菜,魚湯還冒著絲絲熱氣,燉肉的油脂凝成了誘人的琥珀色。
“你看,這肉和魚都給你留著呢,還有這湯,趁熱喝了,驅驅寒氣。”
林茂源看著妻子關切的眼神,又看了看桌上確實豐盛且冒著熱氣的飯菜,胃裏也適時地感到一陣空落。
是啊,從仁濟堂忙完,心裏揣著事,一路緊趕慢趕,回來又是一番商議,確實粒米未進。
若是空著肚子去尋村長,話說不到一半先沒了力氣,反而不美。
“也好。”
林茂源點點頭,重新坐了下來。
周桂香立刻給他盛了滿滿一碗魚湯,又將燉肉裡最好的幾塊夾到他碗裏,
“快吃。”
一家人這才真正開始安安穩穩地吃這頓晚飯。
林茂源喝下熱湯,暖意從胃裏蔓延開來,驅散了夜歸的寒氣和心頭的沉重。
燉得酥爛的五花肉入口即化,油脂的香氣和土豆的綿軟在口中交融,是再踏實不過的家常滋味。
晚秋將剩下的薺菜涼拌了端上來,清爽可口,正好解了肉食的膩。
林清河小口喝著湯,林清山大口嚼著窩頭,時不時給身邊的林清舟碗裏夾一筷子菜。
林清舟默默吃著,眼神卻偶爾飄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顯然已經在思量什麼。
一頓飯吃得安靜滿足。
飯菜的香氣,家人的陪伴,暫時沖淡了外間時氣帶來的陰霾。
吃完飯後,周桂香和晚秋手腳麻利地收拾碗筷。
林茂源漱了口,擦了把臉,想了想,又讓晚秋找了一塊乾淨的細棉布,疊了幾疊,做成一個更厚的麵巾。
“爹,你這是.....”
晚秋有些不解。
“去見村長,路上若是遇到人,戴著這個,多少能擋些塵氣,說話時也安全些。”
林茂源解釋道,將麵巾係在腦後,遮住了口鼻。
“我去了。”
“爹,路上當心。”
林清河道。
林茂源深吸一口帶著草木清冷的夜風,朝著李德正家走去。
路上果然遇到兩個聽到鑼聲出來張望的村民,見到林茂源這副“打扮”,都嚇了一跳。
“林大夫?你這是....”
“這不是有時氣嗎,這樣能防護些。”
林茂源簡單解釋兩句,腳下不停。
那兩人恍然,臉上也多了幾分緊張,匆匆回家了。
不多時,林茂源便來到了李德正家院外。
裏麵還亮著燈,隱約能聽到說話聲。
他拍了拍門。
“誰啊?”
裏麵傳來李德正的聲音。
“德正哥,是我,林茂源。”
院門很快開啟,李德正披著外衣站在門內,見到林茂源臉上矇著布,
先是一愣,隨即明白過來,連忙側身,
“快進來!屋裏說!”
林茂源卻站在門口沒動,抬手示意了一下,
“德正哥,我就不進去了,就在這兒說,通風好些。”
李德正見他如此謹慎,心中更覺事態嚴重,也不再勉強,就站在門內,隔著門檻問道,
“茂源老弟,可是又有什麼新情況?”
林茂源將自家商議好的安排一一道來,
“德正哥,是這樣,我明日一早就得回鎮上醫館,不能留在村裡,
但若村裡真有人染了時氣,我家也不能袖手旁觀,
我跟家裏人商量了,想了個折中的法子.....”
他將借用祠堂作為臨時診室,由林清河看診,林清舟接送協助,如何隔離防護,如何購葯等事宜,清晰明白地說了一遍。
“清河雖然年輕,但醫理是通的,時氣方症也熟記於心,有清舟從旁幫襯,應當能應付尋常癥候,
隻是這事,還需村裡支援,一是借用祠堂那間屋子,二是請德正哥告知村民,
若有不適,可去祠堂求診,但須按規矩來,隻許一人陪同,不得聚眾,診後我們會立刻熏艾清潔,
三是這藥材....實不相瞞,我家最近的光景你也知曉,實在是沒有銀錢準備草藥,
還得勞煩德正哥告知大家,若需用藥,或由家人湊齊了方子去鎮上抓,或村裡統一安排可靠之人採買,
我家清河,隻負責看診斷症,開方指引。”
林茂源一口氣說完,目光懇切地看著李德正,
“德正哥,你看這樣安排,是否可行?”
李德正聽完,沉吟良久。
林茂源這安排,可謂思慮周全。
既沒有因自家安危完全推卸醫者的責任,又最大限度考慮了防護,更難得的是,他還肯讓自家那個腿腳剛好些的四兒子出來擔此重任.....
“茂源老弟,你們林家,仁義啊!”
李德正重重嘆了口氣,
“這安排再好不過!祠堂那邊我去說,保管把裏麵收拾出來,
通知村民的事也包在我身上,一定把規矩說清楚!
你放心回鎮上,村裏的事,有清河和清舟,有我盯著,出不了大亂子!”
得到村長的肯定和支援,林茂源心中一塊大石落地。
“那就有勞德正哥了,天色已晚,我就不多打擾,這就回去了。”
“路上小心!”
李德正站在門口,目送林茂源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這才轉身回屋,
臉上帶著凝重,也帶著一絲慶幸,
幸好,村裡還有林家這樣的明白人,仁義之家。
他們清水村,又能少去許多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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