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籠罩下的林家小院,此刻卻是燈火通明。
堂屋裏,一盞油燈被撥得亮亮的,驅散了黑暗。
飯菜已經擺好,格外豐盛,熱氣騰騰,帶著家的暖意。
林清河在晚秋的攙扶下,小心翼翼地跨過了堂屋的門檻,
這是他目前還需要旁人稍微借力的一處障礙。
跨過去後,他便能自己拄著脅窩架子,極其緩慢卻穩當地挪到自己的座位上。
這段時日的堅持康復,已初見成效,至少在家中移動已不成問題,這讓他能像此刻一樣,和家人圍坐在一起吃飯。
大家剛坐下拿起筷子,還沒吃幾口,遠處便傳來了隱隱約約,卻異常清晰的銅鑼聲,以及李德正那帶著焦急的粗獷喊話聲。
“有時氣流行!發熱咳嗽!傳人厲害!少往鎮上湊.....多通風!用艾草熏熏....”
屋內的氣氛瞬間凝重起來。
一家人不約而同地停下了筷子,側耳傾聽。
直到鑼聲和喊聲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夜色裡,堂屋裏還是一片寂靜。
林茂源緊鎖著眉頭,碗裏的飯菜似乎也失了滋味。
他沉默了片刻,終於還是放下了筷子,沉聲開口,
“村長敲鑼警示了,隻是這時氣一旦傳開,就算各家各戶再小心防護,恐怕也難完全擋住,
依我看,明日,最遲後日,村裡恐怕就會有染了病的人家上門來找了。”
他說到這裏,神色更加沉重,繼續說道,
“今日我已收了仁濟堂給的本月束脩,
我既已收了東家的錢,應了這坐堂的差事,便不能言而無信,無法再留在村裡了。”
此言一出,桌上的氣氛更顯壓抑。
周桂香擔憂地看著丈夫,又看看幾個孩子。
這時,一直沉默的林清舟開口了,聲音清晰,
“爹,就算你能留在村裡,咱們家...也不能讓帶著病氣的人進來。”
林茂源看了三兒子一眼,點了點頭,語氣沉重,
“我曉得。”
林茂源沉吟片刻,目光轉向了坐在對麵的林清河。
“清河,”
林茂源的聲音放緩了些,帶著囑託和探詢,
“爹明日一早就得回鎮上醫館,我不在村裏的時候,若真有鄉親病倒....恐怕就得靠你了,
春溫時氣,說起來並非疑難雜症,用藥也大抵有方,隻是此番來勢洶洶,容易拖垮身子,更需要仔細辨證,及時用藥,
你可有信心接下?”
林清河迎著父親的目光,沒有絲毫閃躲。
他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握緊,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被信任,被託付。
他深吸一口氣,清朗的聲音在堂屋裏響起,
“爹,我有信心,你教我的醫理,我都記在心裏,時氣的方症,我是記得的。”
看到兒子眼中那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沉穩和篤定,林茂源心中既欣慰又複雜。
他點了點頭,
“好,你有此心,爹就放心了,一會兒吃完飯,我就去村長家,告知他,村裡若有人發病,可來找你,
隻是....”
他話未說完,林清舟再次出聲,語氣是少有的強硬,
“爹!還是不可!”
他難得地打斷了父親的話,
“咱家不光有大嫂,還有柏川和知暖,孩子最是嬌弱,怎能冒險?
讓病患上門,難保萬全,清河自己也需要將養,豈能日日冒險接觸病氣?”
林清舟的話句句在理,周桂香也忍不住點頭,
“清舟說得對啊,當家的,這事兒得想個周全法子,不能不顧家裏。”
林茂源看著家人擔憂的眼神,心中那點因責任而起的急躁慢慢平復下來。
他何嘗不心疼家人?隻是....
他嘆了口氣,
“我明白你們的顧慮,隻是鄉裡鄉親的,若真有事,咱們林家世代行醫,豈能袖手旁觀,置村民於不顧?”
全家人看著林茂源,等待下文,就聽他說道,
“我已想好,一會兒我去找村長商議,看能否借用村中祠堂臨時作為診室,
那裏離各家都有一段距離,通風也好,
若有病人,就讓家人送去祠堂,由清河在那裏看診,
每日早晚,由清山背送清河往返,
看診時,除了病家一人陪同,旁人不得靠近,
診完一處,便用艾草熏燒清潔,
至於藥草....家中並無多少存貨,也就不必要來家裏取了,
可以告知他們家人或者村裡人湊一起來鎮上採買。”
林茂源說完,再次看向林清河,目光裡充滿了詢問和鄭重,
“清河,如此一來,你需每日往返祠堂,接觸病患,責任重大,也更辛苦,也更危險一些,
你,可願意?”
所有人的目光又都集中在了林清河身上。
晚秋更是緊張地攥住了自己的衣角,她既擔心清河的身體,又期待清河終於能有自己的一番作為了。
心情複雜極了。
隻見林清河緩緩地,卻是無比堅定地點了點頭。
他扶著桌子邊緣,試圖讓自己坐得更直一些,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爹....我願意。”
“我的腿是爹和晚秋救的,我學的本事是爹和醫書教的,
如今村裡可能需要,而我恰好能做些事,我沒有理由退縮,我會小心防護,仔細看診。”
林茂源看著這個曾經飽受腿疾之苦,如今卻主動扛起擔子的兒子,心中寬慰。
他重重地點了下頭,
“好!那就這麼定下!清山,清河,明日開始,要辛苦你們了。”
林清山一直認真聽著,此刻立刻應道,
“爹,你放心,包在我身上!我一定把四弟安安穩穩背去揹回。”
林清山話音才落,另一道聲音便插了進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
“不,大哥,送清河去祠堂看診,還是由我去。”
眾人循聲望去,說話的還是林清舟。
他臉上的神情平靜,眼神卻透著深思熟慮後的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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