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到周瑞蘭被一頂青布小轎抬進了徐府側門的那日。
周瑞蘭心中那點對沒有婚禮,不走正門的失落,很快就被眼前這間名為蘭香院的小小院落驅散了。
院子雖不大,但收拾得齊整,正房三間,傢具簇新,窗明幾淨,比她杏花村的家不知好了多少倍。
徐文軒親自在院中等她,一身寶藍綢衫,笑容溫柔,幾句關切的話語和立刻請來的府醫診脈,徹底安了她的心,也讓她飄飄然起來。
府醫診過脈,隻說胎氣安穩,需靜養,未提男女。
徐文軒臉上笑容不變,吩咐下人好生伺候,務必按最好的份例來。
晚膳送來了,樣樣精緻,分量小巧,是周瑞蘭從未見過的講究。
徐文軒陪著她用了些,親手為她佈菜,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蘭兒妹妹,以後這裏就是你的家了,缺什麼,想吃什麼,儘管吩咐下人,
好好養著,給我生個健健康康的大胖小子。”
徐文軒握著她的手,語氣滿是期待。
周瑞蘭臉頰緋紅,用力點頭,滿心都是對未來的憧憬。
她覺得自己賭對了,文軒哥哥心裏有她,徐家果然是富貴窩。
然而,這美好的幻象在徐文軒離開後不久,就被打破了。
伺候她的丫鬟裡,有個叫小紅的,年紀小,嘴快,許是見她性子不算嚴厲,又初來乍到,
在幫她整理妝奩時,悄悄指了指院牆另一頭,低聲道,
“周姨娘,那邊....聽雨軒裡,還住著一位柳姑娘呢。”
周瑞蘭手一頓,
“柳姑娘?什麼柳姑娘?”
小紅壓低了聲音,
“是早幾個月少爺收進房的,原是鋪子裏的綉娘,如今也有身子了,比姨娘您月份還大些呢。”
周瑞蘭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幾分。
居然還有別的女人?!
也有孕了?!
文軒哥哥.....怎麼沒提過?
一種說不清的酸澀和危機感猛地湧上心頭。
她勉強維持鎮定,問,
“也是....姨娘嗎?”
小紅撇撇嘴,聲音更低了,
“哪能跟姨娘您比,不過是個通房丫頭罷了,連個正經名分都沒有,就安置在那邊小院裏,
前陣子少爺還偶爾去,近來....許是忙著外頭的事,也少去了。”
話裡話外,透著對通房的不屑和對周瑞蘭貴妾身份的奉承。
通房丫頭.....
周瑞蘭心下稍安,但那股子被隱瞞的不舒服和隱隱的競爭感,卻紮下了根。
原來這看似華麗的徐府後院,並非她一人獨享。
那個柳姑娘,先她有了身子,會不會更得文軒哥哥歡心?
他這幾天對自己好,是不是隻是一時新鮮?
翌日,
周瑞蘭心情複雜,夜裏沒太睡好。
早上起來,為了顯示自己主子的身份,也為了散心,
周瑞蘭特意換上了自己那身自認為最好實際在徐府下人眼裏都顯得土氣的玫紅襖子,由小紅陪著去花園散步。
春日花園已有幾分綠意,她正假意欣賞一株早開的玉蘭,忽聽不遠處傳來細碎的腳步聲和丫鬟的低語。
循聲望去,隻見一個穿著半舊藕荷色襖裙,腹部明顯隆起,麵容清秀卻帶著幾分憔悴愁緒的年輕婦人,正由一個婆子扶著,慢慢走過來。
那婦人抬頭,也看到了周瑞蘭,目光在她簇新的玫紅襖子和頭上的銀簪上停留了一瞬,隨即飛快垂下眼簾,
帶著婆子側身讓到路邊,微微屈膝,聲音細弱,
“給周姨娘請安。”
周瑞蘭立刻明白,這就是柳兒了。
看著對方身上半舊的衣裳,略顯蒼白的臉色,以及那恭敬卻難掩疏離的態度,她心裏那點不安和酸澀奇異地被一種微妙的優越感取代了。
看這打扮氣色,果然隻是個不得寵的通房。
她抬了抬下巴,學著想像中大戶人家姨娘該有的樣子,淡淡道,
“是柳姑娘啊,不必多禮,你也出來散步?身子可還好?”
柳兒低著頭,聲音依舊細細的,
“勞周姨娘動問,還好。”
她似乎想說什麼,終究沒開口,隻道,
“不打擾姨娘賞花,妾身先告退了。”
看著柳兒略顯倉促離開的背影,周瑞蘭心裏更踏實了些。
看來,文軒哥哥果然更看重自己。
她摸了摸尚平坦的小腹,暗暗發誓,
一定要生下兒子,牢牢抓住文軒哥哥的心,絕不能讓任何人越過自己去!
午飯後,周瑞蘭正歪在榻上,享受著丫鬟端來的冰糖燕窩,小紅從外麵進來,臉上帶著點不忿。
“姨娘,您猜怎麼著?
廚房今兒得了些上好的春筍和河蝦,本是緊著各院主子和您這兒的,
結果聽雨軒那邊居然派人去要,說是柳姑娘胃口不好,想吃點新鮮的!
哼,一個通房,也敢跟姨娘您爭食兒!”
周瑞蘭放下燕窩盅,眉頭皺了起來。
柳兒?她竟敢主動來爭?文軒哥哥不是冷落她了嗎?
“廚房怎麼說?”
她問。
“廚房倒是沒全給,但也不好一點兒不給,畢竟....她也有身子呢。”
小紅撇撇嘴,
“分了一份去,不過最好的筍尖和活蝦,還是給您留著呢。”
周瑞蘭心裏那點不爽又冒了出來。
雖然最好的還是她的,但這種被人分去一杯羹的感覺,讓她很不舒服。
尤其對方還是個她看不起的通房。
“我知道了。”
她揮揮手,讓小紅下去,心裏卻盤算開來。
這個柳兒,看似柔弱,恐怕也不是個安分的。
自己剛進門,根基不穩,可不能讓她蹬鼻子上臉。
得想個法子,讓文軒哥哥知道自己受了委屈,卻又不能顯得自己小氣.....
她正琢磨著,徐文軒下午竟難得地過來了。
周瑞蘭立刻打起精神,伺候他喝茶,言語間有意無意地提起,
“文軒哥哥,今兒廚房送了春筍和河蝦來,很是新鮮,我吃著好,想著柳姑娘那邊不知她有沒有?她身子重,也該吃點好的。”
徐文軒正想著別的事,聞言隨口道,
“她那邊自有份例,你管她作甚?你如今是雙身子,隻管顧好自己和我們的孩兒便是。”
語氣裡對柳兒並未有多少牽掛。
周瑞蘭心中暗喜,卻故作憂心,
“我也是擔心柳姑娘,畢竟她先有的身子.....若吃用上短了,怕對胎兒不好。”
徐文軒這纔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
“你倒是心善,放心吧,府裡不會短了她那口吃的。”
卻也沒說多加關照。
周瑞蘭摸不準他的態度,但見他對自己並無不滿,還誇了句心善,便也見好就收,轉而說起別的話題,溫言軟語,極力奉承。
徐文軒坐了一會兒便走了,說是鋪子有事。
周瑞蘭送到院門口,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再想想柳兒那清冷的小院和半舊的衣裳,心中的優越感和警惕感交織攀升。
這徐府的後院,看來並非表麵那麼平靜。
她這個新晉的貴妾,腳跟還沒站穩,眼前有先孕失寵卻可能不甘心的通房,以後說不定還會有出身高貴的未來主母....
未來的路,恐怕比她想像的要複雜。
但她周瑞蘭既然進了這個門,就絕不會輕易認輸!
眼下最要緊的,是牢牢抓住徐文軒的寵愛,平安生下兒子,最好是兩個兒子!
到那時,什麼柳兒,條兒,都將不再是問題。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