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浦縣,徐府。
轎子一路顛簸,周瑞蘭的心也隨著七上八下。
等轎子終於停下,外頭傳來嘈雜人聲時,她的緊張達到了頂點。
轎簾被掀開,卻不是想像中張燈結綵,賓客盈門的熱鬧景象,而是一個略顯僻靜,掛著兩盞普通燈籠的側門。
一個穿著體麵的婆子上前,臉上帶著笑容,語氣卻算不上多熱絡,
“周姨娘,請下轎吧,二少爺在裏頭等著呢。”
周瑞蘭心頭一沉,湧上一陣強烈的失落和屈辱。
沒有嗩吶,沒有鞭炮,沒有拜堂,甚至連正門都進不了.....
這就是貴妾的待遇嗎?
和她想像中鳳冠霞帔,被人羨慕地抬進高門大戶的場景天差地別。
但她很快壓下了這份情緒。
事已至此,她沒有挑剔的資格。
周瑞蘭深吸一口氣,努力維持著端莊的姿態,扶著婆子的手下了轎,低頭跟著走進了那扇略顯狹窄的側門。
身後,那頂青布小轎和送親的僕從,很快就被隔絕在了門外。
門內是一條不算長的夾道,通向一個小巧但還算整潔的院落。
院子裏掛著幾盞紅燈籠,算是增添了幾分喜氣。
而就在院子中央,穿著一身嶄新寶藍綢衫的徐文軒,正站在那裏,臉上帶著風流倜儻的笑容,看著她。
“文軒哥哥!”
周瑞蘭眼睛一亮,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裡滿是委屈和依賴。
她快步走了過去,之前在轎子裏的心酸和此刻的失落,在見到這個男人的瞬間,似乎都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徐文軒迎上兩步,很自然地牽起她的手,入手冰涼。
他眉頭微蹙,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和憐惜,
“瑞蘭妹妹,一路辛苦了,手怎麼這麼涼?可是路上受了風?”
他一邊說,一邊很自然地將她的手攏在自己掌心,動作溫柔體貼。
這細微的關懷瞬間擊中了周瑞蘭,她眼眶又是一熱,連忙搖頭,
“沒....沒有,就是....就是有點緊張。”
她環顧四周,這院子雖然不大,但比她家的土坯房不知好了多少倍,雕花的窗欞,平整的青磚地,
還有院角那幾盆她叫不出名字的花草,處處透著精緻和富足。
甚至還有幾個垂手侍立的丫鬟婆子,這些應該就是以後伺候她的人吧。
徐文軒似乎看出了她的不安,拉著她往正房走,一邊溫聲解釋,
“委屈你了,家裏....最近有些事情,不宜大張旗鼓,不過你放心,該給你的體麵,日後都會補上,
這蘭香院以後就是你的住處,一應用度,都比照著最好的來。”
進了正房,屋內陳設果然比外麵看著更講究。
雖然比不上正院主屋的氣派,但成套的紅木傢具,細緻的紗帳,桌上還擺著幾碟精緻的點心和時鮮果子,都是周瑞蘭從未見過的。
徐文軒扶她在鋪著軟墊的椅子上坐下,卻沒有立刻溫存,而是轉身對候在門邊的一個婆子吩咐,
“去請府醫過來,給周姨娘請個平安脈。”
周瑞蘭一愣,心頭湧上一絲甜蜜。
文軒哥哥果然關心她和孩子!
她撫上依舊平坦的小腹,帶著幾分羞澀和期待,
“文軒哥哥,我....我和孩子都很好。”
徐文軒坐到她旁邊,握住她的手,眼神溫柔,
“我知道你身子骨好,但這一路顛簸,又換了新環境,我總是不放心,讓府醫看看,我也好安心,
你如今可不是一個人了,是我們徐家的功臣。”
這番話熨帖得周瑞蘭心裏暖洋洋的,那點因為冷清進門而產生的芥蒂又淡去了幾分。
不多時,一個留著山羊鬍,看起來頗為穩重的老大夫提著藥箱進來了。
他恭敬地行了禮,便讓周瑞蘭伸手診脈。
診脈的時間不長,老大夫沉吟片刻,起身對徐文軒拱手道,
“二少爺,周姨娘脈象尚算平穩,胎氣也安,
隻是姨娘近日似乎憂思過度,心緒不寧,肝氣略有鬱結,於安胎無益,還需寬心靜養,仔細將息纔是。”
聽說胎氣安,徐文軒臉上笑容更盛,聽到憂思過度,立刻露出心疼的神色,握緊了周瑞蘭的手,
“你看,我說什麼來著?定是這些日子擔驚受怕,又捨不得家裏,
從今往後,你什麼都不要想,安心在這裏養著,給我生個健健康康的大胖小子!”
他轉頭對旁邊的婆子丫鬟吩咐,語氣不容置疑,
“都聽見了?姨娘需要靜養安胎!飲食起居務必精心伺候,每日膳食按最好的例來,參湯燕窩不許斷,有什麼稀罕吃食,儘管去大廚房要!若姨娘有半點不適,我唯你們是問!”
“是,二少爺!”
下人們齊聲應道。
周瑞蘭被徐文軒這一連串的關懷和安排弄得暈乎乎的。
參湯?燕窩?那都是她隻在戲文裡聽過的東西!
在家裏,雖說肉吃的比尋常農家要多上幾回,但也就隻是多上那麼幾回而已。
可在這裏.....
文軒哥哥說,每日都要按最好的來!
很快,晚膳送來了。
擺在周瑞蘭麵前的,不可謂不琳琅滿目,
一小盅香氣撲鼻的雞湯,裏麵沉著幾片金黃的參片,
一碟清蒸的魚,魚肉雪白,看著就鮮嫩,
一盤油亮亮的紅燒小排,
還有幾樣她叫不出名字的碧綠青菜和精緻小點。
分量都不大,但樣樣精緻,香氣誘人。
“快嘗嘗,合不合胃口?”
徐文軒親自給她佈菜,眼神溫柔似水,
“你現在是一個人吃,兩個人補,得多吃些,喜歡什麼,以後就讓廚房常做。”
周瑞蘭嘗了一口雞湯,鮮美的滋味讓她幾乎想哭。
在家裏,何曾有過這樣的待遇?
而現在.....周瑞蘭看著滿桌的佳肴,看著徐文軒溫柔含笑的側臉,聽著他一句句熨帖入微的關懷,
之前那點因為沒有婚禮,從側門進來的委屈和不安,漸漸被眼前實實在在的富貴生活和男人的寵愛所淹沒。
也許.....妾室進門就是這樣的吧?
文軒哥哥說了,日後會補給她體麵的。
現在最重要的,是好好養胎,生下兒子。
隻要有了兒子,在這徐府,還怕沒有好日子過嗎?
周瑞蘭低頭小口吃著飯菜,心裏那份對未來的恐慌,慢慢被一種嶄新的,對徐府姨娘生活的憧憬所取代。
徐文軒在一旁陪著,說著些逗趣的話,眼神卻偶爾飄向她的腹部,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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