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山依著弟弟的要求,小心地將林清河從炕上背起,穩穩地放在竹架旁邊。
林清河雙手扶住竹架的橫杆,微微吸了口氣,稍一用力,身體便穩穩地站了起來。
他站得很直,脊背因久臥顯得單薄,平添一種奇異的美感。
晚秋原本正眯著眼享受陽光,目光不經意地落在林清河身上,看著看著,就忘了移開。
她天天照顧清河,最是熟悉他身體的變化。
晚秋清楚地記得,剛開始用這個竹架時,清河站起來需要費很大的力氣,雙手必須緊緊抓著橫杆,身體還會微微顫抖,站不了多久就得坐下歇息。
可不知從什麼時候起,清河再站起來,明顯輕鬆多了。
隻見他雙手隻是虛扶著橫杆,借個平衡,大部分力量似乎都能由自己的雙腿支撐住了。
有好幾次,晚秋甚至瞥見他嘗試鬆開手站著,雖然隻是瞬間,身體會輕微晃動,但他很快就能調整回來,並沒有摔倒。
這說明....
晚秋看得出了神,腦子裏各種念頭飛快地轉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林清河,
從扶在竹架上的手,到他那雙穩穩站在地上的腳。
林清河很快就察覺到了晚秋那直勾勾的視線。
他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臉頰微微發熱,耳朵尖更是悄悄爬上了一抹紅暈。
他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沒發現什麼異常啊?
難道是自己站姿不對?還是臉上沾了東西?
一直留意著院內動靜的林清舟,也注意到了晚秋不同尋常的專註,
林清舟瞭解晚秋,知道這丫頭一旦露出這種神情,多半是腦子裏又冒出了什麼新奇的點子。
果然,不等林清河開口,晚秋忽然輕輕“嘶”了口氣,像是想到了什麼關鍵,眉頭微微蹙起,眼神卻在發光,
她沒頭沒腦地喊了一聲,
“三哥。”
林清舟聞聲立刻自然地靠了過去,
“嗯?”
晚秋沒立刻回答,而是快步走到柴垛旁,彎腰撿了一根粗細適中,筆直光滑的細樹枝,拿在手裏掂了掂。
然後轉身就朝著後院菜地走去。
林清舟見狀,也跟了過去。
留下林清河一個人扶著竹架站在原地,看著兩人一前一後走開的背影,更加茫然了。
後院,午後的陽光斜照進來,將泥土曬得半乾,但下麵依然濕潤。
晚秋用那根樹枝,在平整的泥地上畫了起來。
她先畫了一個簡略的小人,小人旁邊畫了個類似她現在做的竹架的東西,但比竹架簡單很多,隻有兩根豎桿和一個橫杆。
“三哥,”
晚秋指著地上簡陋的圖畫,語氣帶著思索和不確定,
“你看,我是想....你看清河現在,隻要站住了,有時候不用扶都能站穩一會兒,
那要是....要是有一個東西,不用這麼複雜,就兩根棍子,上麵這裏做成能卡在脅窩下麵的樣子,
下麵杵在地上,清河站著的時候,一手扶一個,是不是就能借上力,慢慢地....往前走幾步?”
晚秋一邊說,一邊用手比劃著,試圖描述出腦海中那個模糊的,能幫助人支撐行走的工具形象。
林清舟蹲下身,仔細看著地上的圖畫,又回想了一下剛才清河站立的姿態。
他腦子活絡,立刻明白了晚秋的意思。
“你是說,做個能夾在脅窩底下,用手抓著,下麵撐地的架子?”
林清舟接過晚秋手裏的樹枝,也在旁邊濕潤的泥地上畫了起來。
他畫的比晚秋更具體一些,兩根豎桿略微向內側傾斜,頂端做出一個適合承托腋下的彎弧,
中間偏下的位置加一個橫杆作為手握的地方,底部則是一根長長的杆子。
“對!就是這個意思!”
晚秋眼睛一亮,指著林清舟畫在泥地上的圖,
“不過三哥,你畫的這個手握的地方,是不是太靠下了?
清河的手臂好像沒這麼長,而且手握的地方高一點,是不是會更省力些?”
林清舟點點頭,拿起身邊的樹枝在手握的橫杆位置往上移了移,
“有道理,那這樣?手握的地方和上麵承托的地方,其實可以是一根彎過來的竹子,這樣更牢固。”
他在圖上修改,將豎桿頂端延伸出一段彎曲的弧形,作為承托腋下的部分,
下麵再加上一根橫杆,既能穩固,又能作為手握的把手。
“這樣好!”
晚秋贊同,
“那下麵呢?就是一根直桿杵地嗎?會不會不穩?”
林清舟想了想,用樹枝在底部畫了個小小的分叉,像是兩個腳,
“要不底下做成這樣?兩個小腳,稍微分開些,站得更穩,也不容易在泥地上陷得太深,
或者,直接做成平的底板?”
晚秋盯著圖,又回想家裏那些竹編物件,
“做成平的底板可能太重了,而且走路時候抬起來不方便,還是兩個小腳好。”
“行,那就兩個腳。”
林清舟敲定了設計,用手指在泥地上點了點那兩個小分叉,
“關鍵是竹子,得選粗細合適,韌性好,筆直的,太粗笨重,太細又怕撐不住。”
晚秋點點頭,看著地上的圖樣,心裏琢磨著家裏的存貨,
“家裏的竹子,多是大哥劈篾剩下的,要麼太粗,要麼彎彎曲曲的,做這個不合適,
得去找那種....比拇指粗不了太多,但竹節長,長得直的細竹子。”
“是得現去砍。”
林清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我知道後山有一小片野竹林,那裏麵的竹子多半是細竹子,粗細正合適,也不像田邊那些被人踩來踩去長得歪。”
“我也知道那片,我一會兒就去。”
“我跟你一起。”
晚秋搖搖頭,眼睛亮晶晶的,
“不用呢,細竹子不沉,我一個人就能扛回來,三哥你傷還沒好,還是在家休息。”
晚秋說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也想上山走走,透透氣,在屋裏悶了幾天,都快忘了山風是什麼味道了。”
林清舟看著她躍躍欲試的樣子,知道她是真想出去活動活動,便點了點頭,
“也好,那你小心點,別走太深。”
“嗯!”
晚秋用力點頭,臉上是掩飾不住的雀躍。
兩人商量妥當,便從後院回到了前院。
林清河還站在竹架旁,微微仰著頭,閉著眼睛,感受著陽光灑在臉上的暖意。
聽到腳步聲,他睜開眼,就見晚秋正從屋簷下的農具裡,熟練地找出一柄刃口磨得鋒利的柴刀,拎在了手裏。
“晚秋?”
林清河有些驚訝,
“你這是要出去?”
“嗯!”
晚秋沖他笑了笑,笑容在陽光下格外明朗,
“去後山竹林砍幾根細竹子,很快就回來。”
“砍竹子?”
林清河更不解了,家裏不是有大哥劈好的竹料嗎?
這時,正在井邊清洗手上泥汙的林清山也聽到了,直起身道,
“妹子,砍竹子我去就行了!”
晚秋連忙擺手,
“大哥,不用不用!就要幾根特別細的,我自己去就行,輕巧得很。”
她一邊說,一邊還把柴刀在空中虛揮了兩下,以示自己很有力氣。
林清山被她逗笑了,但還是不放心,轉頭看向旁邊的三弟林清舟,
意思是你怎麼不攔著,也不跟著去?
林清舟已經找了個板凳坐下,順手拿起一根半成品的竹條繼續打磨毛刺,接收到大哥詢問的目光,
他隻是微微笑了笑,語氣平和地說,
“大哥,讓她去吧,就在後山邊上,不遠的,晚秋心裏有數。”
林清山見三弟都這麼說了,爹孃又沒在跟前反對,便也不再堅持,
但還是囑咐了一句,
“那你自己小心點啊,別往深裡去,看著點腳下,早點回來啊。”
“知道啦,大哥!”
晚秋清脆地應了一聲,腳步輕快地走出了院門,
正要跨出門檻,她忽然停住,轉過身來,目光越過院子,落在了還扶著竹架,靜靜望向她的林清河身上。
陽光從她身後照來,給她纖細的身影鍍上了一層柔和的暖金色邊緣。
隻見晚秋眼睛彎成了月牙兒,聲音清脆又明亮,
“清河,我出去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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