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父子三人從杏花村出來,一路沉默地往回趕。
天公似乎也察覺得到人間的煩悶,原本隻是陰沉的天空,在他們快走到清水村村口時,漸漸飄起了細密的雨絲。
雨絲冰涼,落在臉上,倒是讓林茂源有些昏沉的頭腦清醒了些。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灰濛濛的雲層低垂,雨勢雖小,卻透著股連綿不絕的意味。
“下雨了。”
林清山抹了把臉,
“爹,看樣子這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
“嗯。”
林茂源點點頭,看著田野裡那一片片略顯枯黃的冬小麥在細雨中微微搖曳,思緒被拉了回來,
“都二十三了....也該下雨了。”
林清山介麵道,
“是啊,這雨一下,麥子就能好好返青了。”
林茂源心裏盤算著,
“這雨要是能下透了,麥苗能躥一躥,再往後,勤著點除草,追肥,等到五月中下旬,差不多就能開鐮了。”
秋糧大多要交賦稅,夏糧纔是莊戶人家一年的指望,
有了竹編的收入打底,再盼著夏糧有個好收成,家裏的日子就真的能寬裕起來了。
父子三人正說著,雨點卻忽然密了起來,從毛毛雨變成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路上的泥土很快變得濕滑。
“雨大了,快走!”
林茂源招呼一聲,三人不由得加快了腳步,幾乎是小跑起來。
剛跑過村口的老槐樹,遠遠地,就看見一個小小的身影,
披著一件明顯大了一圈的舊蓑衣,手裏費力地舉著兩把遮子,正跌跌撞撞地朝著他們的方向小跑來。
蓑衣的帽子有些滑落,露出一張被雨水打濕,滿是焦急的小臉。
“晚秋!”
林清舟眼尖,立刻認了出來。
晚秋也看見了他們,眼睛一亮,加快了腳步,但因為蓑衣笨重,路滑,差點絆了一下。
林清舟連忙大步上前扶住她,
“晚秋!你怎麼跑出來了?下著雨呢!”
晚秋喘著氣,把手裏兩把遮子往前遞,一把遞給林茂源,一把塞給林清舟,又趕緊把滑落的蓑衣帽子給自己戴正了些。
“我看天陰得厲害,想著你們沒帶雨具,就拿了家裏的遮子出來接接。”
林茂源接過遮子撐開,跟林清山站在一起,擋住了越來越密的雨絲,
“你有心了,咱們快回吧,你身子單薄,淋了雨可不好。”
“就是,快把遮子撐好,別光顧著我們。”
林清舟也連忙把晚秋塞給他的遮子又傾向她那邊,自己大半身子還淋在雨裡。
“我沒事,我穿著蓑衣呢!”
晚秋堅持道,又把遮子推回去,
“三哥你傷著,不能淋雨!”
林茂源看著暖心,跟著說道,
“行了,都別讓了,趕緊回家!你娘肯定把飯都熱好了!”
四個人,兩把遮子,一件蓑衣,在越來越大的春雨中,互相扶持著,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家走去。
回到林家小院時,雨已經下得頗有些氣勢,打在屋簷和樹葉上劈啪作響。
幸好晚秋接得及時,父子三人雖有淋濕,但遠不到落湯雞的地步,隻是外衫和鞋襪有些潮氣。
晚秋自己穿著蓑衣,倒是護得嚴實,隻是額發和蓑衣邊緣被雨水打濕了。
院門虛掩著,顯然是給他們留的。
一推開,一股混合著食物香氣和淡淡薑味的暖意便撲麵而來。
“回來了?快進來!淋著沒有?”
周桂香聽見動靜,立刻從堂屋掀了門簾出來,手裏還拿著塊乾布,臉上滿是關切。
張春燕也挺著肚子站在堂屋門口張望。
“娘,春燕,我們回來了。”
林清山應道,
“還好晚秋去接了,沒怎麼淋著。”
晚秋連忙解下笨重的蓑衣,掛在屋簷下滴水,又接過林茂源和林清舟手裏的遮子,撐開靠在牆邊晾著。
“快,都進堂屋來,灶上熱著薑湯呢,一人喝一碗驅驅寒。”
周桂香招呼著,又仔細看了看林清舟,
“清舟,你這傷口沒沾著雨水吧?”
“娘,沒呢,遮子擋得嚴實。”
林清舟活動了一下肩膀,示意無礙。
幾人進了南房,頓時被暖意包圍。
南房中央擺著炭盆,雖然隻是幾塊木炭,燒得不旺,卻也散發出融融暖意。
桌上已經擺好了碗筷,中間是一大盆熱騰騰的蘿蔔湯,還有一碟鹹菜和幾個雜糧餅子。
旁邊的小爐子上,坐著個小陶罐,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薑的辛辣味道瀰漫開來。
周桂香手腳麻利地倒了幾碗薑湯,黃澄澄的湯水裏飄著幾絲老薑和紅棗,
“快,趁熱喝了,這春雨帶著寒氣,可別侵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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