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後,一家人圍坐在南房炕沿,就著油燈繼續商議。
林清舟道,
“那位小姐訂的五個包和十五個小竹花,我答應二十日後交貨,
今天是正月二十二,那就是二月十二日之前必須做好送過去。”
周桂香掐指算著日子,
“二十天...時間倒是夠,就是晚秋得辛苦些。”
“不辛苦,娘。”
晚秋連忙說,
“我心裏已經有幾個新樣子的念頭了,明天就開始試編,三哥受了傷,這些天就在家好好養著,劈篾的活兒不急,我可以先用之前備下的細篾。”
林清山跟著點頭,
“地裡的活計現在主要就是拾掇拾掇,我和爹能照應過來,三弟你這幾天就別操心外頭了,安心養傷,
看著這天色陰沉沉的,怕是要下雨,正好在家歇著。”
林茂源沉吟道,
“清舟這傷,看著不重,但也得養個七八天才能勉強幹重活,去鎮上賣東西,至少得等傷口結痂牢固了再說,
這二十天,咱們就先把訂做的活計保質保量完成,這是頭等大事。”
“爹說的是。”
林清舟贊同,
“另外,今日多虧了村長和周大哥援手,這份恩情不能不謝,我想著,明日一早,備些謝禮,去村長家和裡正家道謝。”
林茂源捋了捋鬍子,
“是該如此,清山,明日你去海田家看看,能不能換點燻肉,
咱們添些錢,備兩份像樣點的禮,親自走兩趟,
周裡正為人正派,這次又幫了大忙,禮數要周全。”
“行,爹,我明天一早就去。”
林清山應下。
事情大致商量妥當,夜色已深,一家人便各自回屋歇息。
黑暗中,晚秋睜著眼睛,腦子裏全是新包包的樣式和小竹花的構圖,越想越精神。
旁邊的林清河察覺到她沒睡,輕聲問,
“還在想花樣?”
晚秋“嗯”了一聲,有些不好意思,
“睡不著,總覺得有好多樣子想試試。”
林清河在黑暗中摸了摸晚秋的頭髮,
“別急,慢慢來,身子要緊。”
兩人又低聲說了幾句,晚秋紛亂的思緒才漸漸平息,在清河的呼吸聲中慢慢睡著了。
西廂房林清舟這邊,雖然是這個家唯一一個獨自入睡的人,但今晚的林清舟,睡的格外安穩。
第二日清晨,正月二十三日。
天剛矇矇亮,林清山就起來了,去了一趟李海田家,用三十文錢換了兩隻肥實的風乾野兔,
這當然是村裏的友情價,李海田聽說林家要謝裡正,還多塞了一小包曬乾的蘑菇,
林清山要再多給些錢,李海田家卻是怎麼都不依了,林清山隻好謝了人收下回家。
林清舟雖然肩傷不便,但也堅持要親自去村長家道謝。
林茂源便帶著兩個兒子,提著禮物,往村長家走去。
村長李德正昨夜從杏花村回來得晚,又和兒子李大山說了半天話,此時還沒起身。
李大山正在院子裏劈柴,見林家父子三人過來,連忙放下斧頭迎上前,
“茂源叔,清山,清舟,你們怎麼這麼早就來了?快進來坐!”
他看了一眼林清舟包紮的肩膀,關心道,
“清舟,傷好些沒?”
“好多了,多謝大山哥記掛。”
林清舟忙道。
屋裏李德正聽到動靜,也披著衣服起來了。
見到林家帶來的禮物,連忙擺手,
“茂源老弟,你們這是做什麼!鄉裡鄉親的,遇上這種事誰不搭把手?快拿回去!”
林茂源執意將籃子放下,裏麵是一隻風乾野兔和平時攢下的煙草,
林茂源誠懇道,
“德正哥,昨天要不是你和周大郎恰好路過,清舟這孩子還不知道要吃多大虧,
這點東西不值什麼,就是我們家的一點心意,請你務必收下,你不收,我們心裏過意不去。”
林清舟也上前深深一揖,
“村長,昨日救命之恩,清舟沒齒難忘。”
李德正見他們態度堅決,無奈嘆了口氣,
“唉,你們啊....行,東西我收下,但這情分咱們心裏記著就行,以後可別再這麼客氣了。”
他讓李大山把東西拿進去,又招呼林家父子進屋坐下說話。
李德正喝了口熱水,麵色有些嚴肅地對林清舟說,
“清舟,正好你來了,有件事得跟你說說,昨天那個被你傷了的混混,我跟瑞東連夜送裡正那兒,
裡正一看那人形容,覺得眼熟,像是縣衙以前貼過告示捉拿的逃犯同夥,
裡正不敢耽擱,當即就叫上幾個壯實後生,連夜押著那人送去了縣衙。”
林家父子三人聞言,都是一驚。
林茂源的心更是提了起來,果然牽扯到官府了!
兒子總歸是傷了人,雖是自衛,但這自衛的界限最是模糊,萬一...
李德正沒注意到林茂源緊繃的神色,繼續道,
“今天天不亮,裡正就打發人回來送信了,說縣衙一查,那人果然身上揹著事,是年前鄰縣一樁入室盜竊傷人的從犯,一直在逃,
沒想到流竄到咱們這邊,又乾起攔路搶劫的勾當,這回人贓並獲,還讓他攀扯出了另外兩個同夥的大致去向,縣衙已經派人去追拿了。”
李德正說著,臉上露出了笑意,語氣也輕鬆起來,
“縣太爺聽說此事是咱們清水村和杏花村的人合力擒獲,還特意誇了兩句,
說咱們村民風淳樸,勇於抗暴,說是要往上頭報備這協力擒賊的教化之功呢,
說不定過些日子,縣衙那邊真有嘉獎文書發下來給裡正,甚至可能直接表彰你們林家呢!”
林茂源暗自琢磨,這倒還真有可能。
擒獲鄰縣在逃犯,對縣太爺來說是送上門的,乾淨利落的政績,既能體現他治下治安良好,百姓義勇,又能寫入考績。
一份嘉獎文書對官府來說不算什麼,但對莊戶人家,卻是難得的榮譽和護身符。
果然,李德正接下來的話印證了他的想法,
“縣太爺特意說了,清舟這是抗暴擒賊,義勇可嘉,那歹人的傷正是勇鬥歹徒的見證,完全不必在意,
要是文書真的下來,咱們村也能跟著沾光!”
此話一出,林茂源和林清山緊繃的心絃驟然鬆馳,真正是鬆了口氣,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喜色。
他們之前最擔心的,正是清舟傷人這件事本身的性質。
尋常農家最怕跟官府打交道,尤其是涉及鬥毆傷人的案子。
即便占理,官府審理起來也可能橫生枝節,破財消災都是輕的,就怕留下案底,被人拿捏。
如今那歹人自己身上揹著通緝大案,兒子傷他就從“可能惹上官非的自衛”,一下子變成了“協助官府擒拿要犯的義勇之舉”。
性質天差地別,不僅無過,反而有功!
難怪縣太爺要誇獎,這簡直是給他臉上貼金的好事。
李德正見他們神色,知道他們明白了其中的關竅,笑道,
“所以啊,清舟,你這次可算是歪打正著,為地方除了一害!
自家得了實惠,還給咱們村裡正臉上都增了光,不過,”
他話鋒一轉,語氣鄭重地叮囑道,
“福禍相依,該小心還得小心,聽叔一句勸,以後再去鎮上,尤其帶著錢貨,一定結伴而行,這次是運氣好,下次未必。”
“是,村長叔,你的囑咐我記住了,一定小心。”
林清舟連忙鄭重應下,心中也是一塊大石落地。
這真是柳暗花明,因禍得福。
不僅自家得了豐厚的收入,消除了最大的隱患,還為村裡爭了光,以後行事無形中多了層保障。
從村長家出來,父子三人腳步不停,回林家院子裏提上了給裡正的謝禮,朝著杏花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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