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說著,轉身從自己屋裏的小筐裡又拿出幾樣東西來,攤在手心給大家看。
“看,就是這個。”
隻見她手心裏躺著幾樣小巧玲瓏的竹篾玩意兒,
一朵重瓣的小花,若不是顏色寡淡了些,美觀程度不比真花遜色多少,
一隻展翅欲飛的蝴蝶,翅膀紋理清晰,觸鬚纖細,
還有一隻小螞蚱,後腿蹬著,活靈活現,下一刻就要蹦走似的。
“這些也是用剩下的篾頭做的。”
晚秋將重瓣小花輕輕插進挎包上的小花插孔洞裏,那朵小花便顫巍巍地“開”在了包身上,質樸的竹包靈動起來,像是承載了一抹春光。
“現在沒有真花,就可以插這個,蝴蝶,螞蚱,都行,看自己喜歡。”
“嗯,若是有人喜歡,我還可以編一些其它的。”
“哎呀呀!這可太精巧了!”
張氏看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上手摸了摸那朵小花,
“這心思,這巧手!晚秋,你這腦子是怎麼長的?這種包,別說小姑娘,就是我....我都想買一個來用用!多別緻,多方便啊!”
周桂香也連連點頭,愛不釋手地摸著那個包,
“是啊,看著就喜人,又能裝東西,又能當個景兒看。”
林茂源笑嗬嗬道,
“晚秋,是個有玲瓏心的。”
林清河看著晚秋亮晶晶的眼睛和微紅的臉頰,心裏滿是驕傲,嘴角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下去。
一直仔細端詳著每件竹編的林清舟,此時拿起那個單肩挎包,翻來覆去地看,尤其是那個可拆卸花插的設計和晚秋拿出的配套小竹花。
林清舟眼中光芒閃動,敏銳的直覺告訴他,這件東西,和他手中其他那些竹編不同。
這個包,以及配套的小竹花,一定會成為當下時款!
它不那麼文人,卻足夠新穎別緻,充滿生活情趣和巧思,
更重要的是,它直接瞄準了一個清晰且有消費潛力的群體,
愛美的年輕女性,喜歡新鮮玩意兒的媳婦姑娘們。
它的實用性和裝飾性結合得如此巧妙,在鎮上乃至縣城的集市上,恐怕都難得一見。
林清舟仔細回想,過去在雜貨鋪見過的包袋無非兩類,
一類是達官貴人用的精巧綉囊,綾羅荷包,材質貴重,工細價高,
另一類是尋常百姓用的粗布包裹,麻布褡褳,隻求結實能裝,與好看二字毫不相乾。
像這樣用尋常竹篾編成,卻兼具輕巧外形與細膩紋樣的包,成本不高,樣式卻別緻清新,恰好填補了中間的空白,
讓普通人家的大姑娘小媳婦,也能用不多的錢換一份體麵與喜愛。
這樣的物件,放到市集上,怎能不讓人心動?
林清舟的指尖輕輕劃過挎包細密的紋路,眼中光芒閃爍,卻並非全是興奮。
他腦子向來活絡,想得也比旁人更遠一層。
這東西好,太好了。
好到....一旦出現在市麵上,恐怕很快就會被人盯上。
這跟林家之前編的那些喜鵲登梅壁掛,小魚簍不太一樣。
那些東西雖然也精巧,但終究偏向裝飾或傳統實用器,市場有限,仿造起來也需要一定的手藝門檻和耐心。
可這個包不同。
它樣式新穎,直接擊中了體麵又實惠這個龐大群體的需求。
竹篾和藤條都是尋常可見的材料,成本不高。
更重要的是,它的好看和巧思一目瞭然,一個精明的商人或者手巧的篾匠,隻要買回去一個,拆開仔細研究,很可能就能琢磨出個七七八八。
利益動人心,一旦有利可圖,仿造幾乎是無法避免的事情。
想到這裏,林清舟抬起頭,看向晚秋,語氣認真地問,
“晚秋,你覺得這個東西,別人好仿造嗎?”
晚秋如今才十三歲,跟外麵接觸也少,其實也不太清楚自己的竹編技藝在市麵上究竟算是什麼水平。
她隻是把自己能想到的,覺得好看又實用的東西儘力做出來。
聽到三哥這麼問,她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三哥的言外之意,
這東西,恐怕很容易被人學了去。
晚秋低頭看了看自己編的包,想了想,老實回答道,
“如果是三哥,或者清河這樣手巧又細心的人,把這包拆開來看,應該就能清楚基本的編法和結構,
紋樣可能一時學不完全,但做出來個大概樣子,應該不難。”
晚秋的話音剛落,旁邊的張春燕先反應過來了,她“哎呀”一聲,急道,
“清舟,你是說...有人會仿造晚秋這包?那不是搶咱們生意嗎?”
周桂香和林茂源也皺起了眉頭,他們也意識到了問題。
林清河也抿了抿嘴,看向那挎包的眼神帶上了幾分憂慮。
“是啊,”
林清舟點了點頭,肯定了大家的猜測,
“這東西看著就討喜,用處又明確,一旦在鎮上或者縣裏露麵,被有心人看到,仿造幾乎是肯定的,
我們這裏離鎮上不算太遠,訊息傳得快,手藝人也不少。”
張春燕更急了,
“那怎麼辦?咱們辛辛苦苦想出來的樣子,豈不是便宜了別人?”
林清舟眉頭微蹙,緩緩說道,
“完全防住旁人仿造,確實難,咱們莊戶人家,無權無勢,守不住太招眼,太有利可圖的東西,這是實情。”
他這番話,讓剛才還興奮的氣氛蒙上了一層淡淡的愁緒。
周桂香嘆了口氣,林茂源沉默不語。
張春燕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覺得三弟說得在理,隻能無奈地閉上了嘴。
是啊,好東西誰不想要?
自家守不住,難道真就眼睜睜看著別人學了去,分走本該屬於自家的好處?
一家人辛苦琢磨,晚秋更是費盡心思,難道就為他人做了嫁衣?
就在這微妙的沉寂和些許不甘中,晚秋輕柔卻清晰的聲音響了起來,
“三哥,咱們...是不是想得太遠了?”
眾人目光轉向她。
隻見晚秋臉上並沒有太多失落或焦急,反而帶著一種通透的平靜。
她拿起那個挎包,指尖撫過上麵的紋路,語氣平和,
“這包也好,這些小玩意兒也好,對咱們家來說,本來就是無本買賣,
竹子是山裡長的,藤條也是順手採的,力氣和心思是自家的,
能賣出去,不管多少,都是賺的,都能給家裏添個菜,買塊布。”
晚秋抬起眼,看向林清舟,又看了看其他家人,眼神清澈,
“咱們一開始,不就是想靠這個補貼點家用,讓日子鬆快點嗎?
如今三哥覺得它能賣得好,已經是意外之喜了,
至於別人學了去...”
晚秋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有點無奈,卻更多是釋然,
“這世上手巧的人那麼多,哪能攔得住呢?
咱們攔不住別人學,就像別人也攔不住咱們繼續想新樣子,
隻要咱們的手藝在,心思活,總能編出點新東西來,
眼下能賣出去,能換回錢來,讓家裏人都高興,就是好的。”
晚秋這番話,像一陣清風,吹散了家人心頭的鬱結。
晚秋總是這樣,講的道理樸素,卻又格外透徹。
林清舟怔了怔,隨即,眼中掠過一絲明悟和慚愧。
是啊,自己是不是被這挎包可能的錢景沖得有些忘形了?
竟開始憂慮起那些自家根本無力掌控的事情了。
一開始,不就是想著多一條貼補家用的路子嗎?
若是太過貪心,總想著獨一份,長長久久地賺,反而失了本心,徒增煩惱。
晚秋說得對,過於患得患失,反而失了初心。
他緊繃的神色鬆弛下來,露出一個略帶歉意的笑,
“晚秋說得對,是我想左了,咱們莊戶人家,腳踏實地賺一份手藝錢,穩穩噹噹的,纔是根本,
貪多嚼不爛,反而容易招禍。”
林茂源臉上也重新露出笑容,
“晚秋看得明白!清舟,你就照常去,能賣個好價錢最好,賣平常價也行,總歸是進項!”
周桂香也連連點頭,
“是這麼個理兒!晚秋,你是個有福氣的,心裏敞亮。”
張春燕雖然還有些惋惜可能被仿造,但見公婆和小叔子都這麼說,也趕緊笑道,
“還是晚秋通透!那咱們就指望三弟這次也能順順噹噹的!”
氣氛重新變得輕鬆熱絡起來。
林清舟小心地將所有竹編,尤其是那個單肩挎包和配套的幾樣小竹花,用乾淨的軟布分別包好,穩穩地放進背簍。
他心裏已經有了明確的目的地。
“爹,娘,大哥大嫂,四弟,晚秋,我這就去了。”
林清舟背起背簍,目光清亮。
“路上小心,早去早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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