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山依言開啟那木匣,裏麵竟是白花花幾塊碎銀,還有些銅板。
粗略一看,竟有五六兩之多!
這在一個尋常農家,尤其是像沈家這樣看似窮困潦倒的家裏,絕對是一筆不小的钜款了。
錢氏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直勾勾的盯著那些銀子,臉上血色盡褪,隨即又湧上一股被愚弄的狂怒和貪慾!
沈大富!他竟然藏了這麼多錢!
五六兩!他居然一直瞞著她!
怪不得他還能時不時出去找花姐,怪不得家裏米缸見底他也不見得多著急,原來他自己還藏著這麼大一筆私房錢!
她卻一直以為賣晚秋的錢早被他敗光了,自己天天精打細算,抱著孩子去劉三虎那裏舍著臉皮討點吃食....
原來這死鬼一直防著她!
林茂源瞥了一眼匣子裏的銀錢,心中也暗自搖頭。
沈家這日子過成這樣,真是自作孽。
他伸手,從裏麵取出一塊約莫一兩的碎銀,掂了掂,然後當著沈大富和錢氏的麵,
清晰的說道,
“大富,今日診金並施針費,算你五十文,方纔救急所用丸藥兩粒,市價六百文,這就是六百五十文,
再加上後續調理的草藥,總共你先付這一兩銀子,多退少補,
一會兒我讓清山把該找給你的銅板送回來。”
沈大富艱難的點頭,眼睛死死盯著林茂源手裏的銀子,又狠狠剜了錢氏一眼,喘著氣斷斷續續道,
“林大夫...錢...不是問題...你一定要...治好我...”
他是真怕了,方纔那種眼前一黑瀕死的感覺太恐怖,也讓他徹底恨上了錢氏。
林茂源見他能說出這話,知道人是真的怕了,也稍微緩了臉色。
他仔細看了看沈大富的氣色和舌苔,沉吟片刻,對林清山道,
“清山,你跑一趟,回去跟你娘說,
讓她把我葯櫃裏鉤藤,天麻,丹參,鬱金,各取三錢,用油紙包好帶過來,
再抓一把茯苓,陳皮,就說是我要用的,你娘知道。”
林清山一聽要記這麼多藥名,頭都大了,臉上露出為難,
“爹...這...這麼多,我怕記不全...”
“能記多少記多少,”
林茂源道,
“實在不行,就讓你娘多拿幾樣常用的活血化瘀,平肝安神的藥材過來,我再挑著配,快去快回。”
“哎,知道了爹!”
林清山應了一聲,小心翼翼的將那一兩銀子揣進懷裏,轉身大步流星的往家跑去。
-
林家小院裏,晌午飯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
林清舟正在灶台前看著火,晚秋在一旁幫著擺碗筷。
張氏坐在堂屋休息,氣色已經緩和回來了。
南房裏,林清河安靜的坐著,手裏無意識的摩挲著一根竹篾,心思顯然還在剛才的事情上。
林清山一陣風似的衝進院子,嘴裏還喘著氣。
“大哥?爹呢?”
林清舟立刻迎上來。
“爹還在沈家,沈大富是氣暈了,現在緩過來了,但還得用藥。”
林清山抹了把汗,從懷裏掏出那一兩銀子,
“喏,這是診金葯錢,爹讓娘配些葯帶過去。”
接著,清山努力回憶著,
“爹說要...什麼狗?什麼麻子?還有金子?還有什麼丹藥?茯苓...陳皮...哎呀,我記不清了!”
清山撓著頭,一臉懊惱。
周桂香已經從堂屋走了出來,接過銀子,又聽大兒子磕磕絆絆複述著藥名。
她常年給林茂源打下手,對一些常用藥材很熟悉,結合沈大富氣厥這個病因,大概也能預計到需要哪些藥材。
“行了,我知道了,鉤藤,天麻,鬱金,丹參,茯苓,陳皮,是不是這些?”
周桂香問道。
林清山連連點頭,
“對對對!就是這些,娘,你太厲害了!”
“我走一趟吧,清山,你陪我過去,給你爹搭把手。”
周桂香說著,轉身就去堂屋裏的葯櫃裏取葯,動作麻利的稱重,包好。
臨走前,周桂香交代林清舟,
“清舟,灶上飯好了,你們先吃,別等我們了。”
“知道了,娘,你們小心點。”
林清舟應下。
無論外麵有什麼事,家裏人的飯食不能耽誤,尤其是懷著身子的大嫂。
周桂香和林清山匆匆離開了。
灶房裏,飯香瀰漫。
晚秋看向林清舟,主動道,
“三哥,我來盛飯吧。”
“嗯,好。”
林清舟點點頭,將灶火調小。
兩人配合著,將熱騰騰的雜糧飯和簡單的菜蔬端上桌。
南房裏,張氏也慢慢走過來坐下。
一家人圍坐在桌邊,開始吃這頓遲了些,又頗有些波折的晌午飯。
飯桌上的氣氛因著周桂香和清山的離去,以及沈家那檔子糟心事,起初還有些沉悶。
張氏先拿起筷子,給晚秋夾了一筷子菜,故意用輕快的語氣說道,
“晚秋,快吃飯,咱們不氣了,為那種人氣壞了身子,不值當的!”
晚秋見大嫂反過來安慰自己,心裏一暖,忍不住抿嘴笑了笑,也給張氏夾了菜,
“大嫂,你還說我呢,你剛剛不也氣得不輕?臉都白了。”
“那能一樣嗎?”
張氏哼了一聲,又護著肚子,
“誰讓她跑到咱們家來胡咧咧的?還什麼見死不救,說的那是什麼話!
要不是我懷著這個小的,我真要上去跟她說道說道!”
張氏說著,還比劃了一下,逗得晚秋和旁邊的清河都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林清舟默默吃飯,聽著妯娌倆的對話,緊繃的神色也緩和了些。
雖然氣氛好了些,但到底心裏裝著事,飯菜入口都有些食不知味。
晚秋吃了兩口,放下筷子,看向林清舟,
“三哥,一會兒咱們吃好了,爹孃和大哥要是還沒回來,咱們送點吃的過去吧?
沈家那邊....怕是沒東西招待。”
晚秋是在沈家長大的,最清楚不過。
錢氏摳門算計,沈大富又是個隻顧自己的,家裏常年沒什麼像樣存糧。
如今沈大富病著,錢氏心裏還不知怎麼怨懟,更不可能捨得拿出糧食來招待看診的大夫,哪怕這大夫是救命恩人。
林清舟點頭,
“好,一會兒我去送。”
林清河也道,
“多帶些熱乎的,爹和大哥忙活了半天,肯定餓了,娘估計也沒顧上吃。”
“嗯,”
晚秋應著,起身去正屋裏,不多時拿了一個新編好的竹編食盒回來。
那食盒約莫一尺見方,分成上下兩層,蓋子編得嚴絲合縫,邊緣還用細篾收得光滑整齊,
提手處也編得結實,還特意纏了舊布條防滑,看著既輕巧又精緻。
“用這個帶飯過去吧。”
晚秋將食盒放在桌上,
張氏一看,眼睛就亮了,
“哎呀,晚秋,你這手藝真是沒得說!這食盒編得真好,又好看又輕便!還是拿出去賣錢吧!”
晚秋卻搖搖頭,認真說道,
“這個不給別人,就咱們自家用,開春地裡活計多,送飯帶著方便。”
張氏聞言應著,
“確實是哈,以前家裏送飯,要麼是木桶,要麼是瓦罐,又笨又重,還容易灑,這個提著走遠路的話應該輕省不少。”
晚秋點點頭,接著說,
“我還想著,等開春天暖了,再去溪邊挖些陶土,去年燒的碟子就很好用,到現在都沒裂,
我想再燒幾個帶蓋子的碗,到時候飯菜裝在裏麵,蓋上蓋子送到地裡,湯啊菜的就不會灑出來了。”
林清舟聽著,目光落在晚秋臉上,見她說起這些家常用具的改進時,眼睛亮晶晶的,
一掃之前的陰霾,心裏也跟著鬆快了些。
他開口道,
“你之前挖陶土的那條小溪,靠山腳那邊土質還行,但開春天暖雪化,水可能急,岸邊也滑,
你要是還想去,一定記得叫上我。”
林清舟這話說得自然,既是擔心安全,也是想幫忙。
晚秋聞言,隻覺得三哥心細,便爽快的點頭應下,
“哎,好,謝謝三哥。”
一家人就這樣,一邊商量著家裏瑣事,一邊吃完了這頓不太平靜的晌午飯。
飯後,林清舟幫著晚秋將鍋裡還溫著的飯菜仔細裝進那個新的竹編食盒裏,
又用一塊乾淨的布包了幾個雜糧餅子,準備給還守在沈家的父親母親和大哥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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