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正一邊編著竹編,一邊跟張氏說著閑話,
忽然,晚秋動作一頓,臉色瞬間變得有些蒼白,眉頭不自覺地蹙起,手下意識地按住了小腹。
“妹子,你怎麼了?哪裏不舒服?”
張氏見狀,立刻放下針線,關切地問道。
她自己是過來人,又懷著身孕,對這些細微的變化格外敏感。
晚秋搖搖頭,努力想擠出一個笑,卻覺得身下有一股陌生的,溫熱的濡濕感傳來,伴隨著隱隱的墜痛。
她心裏又慌又怕,不知道這是怎麼了,隻覺得可能是得了什麼急症。
“沒...沒事,嫂子,我...我去趟茅房。”
晚秋聲音有些發顫,放下手中的竹篾,匆忙起身,幾乎是踉蹌著跑了出去。
南房裏,林清河也注意到了晚秋的異樣,見她臉色不對的跑出去,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張氏更是不放心,扶著腰站起來,
“不行,我去看看晚秋,她臉色很不好。”
林清河連忙道,
“有勞大嫂了。”
一旁劈竹篾的林清舟也是一臉擔心,但畢竟男女有別,不好跟去看。
張氏出了南房,朝茅房走去。
還沒走近,就聽到裏麵傳來極力壓抑的,細碎的抽泣聲。
她心裏一緊,快步上前,輕輕拍了拍門,
“晚秋?晚秋?你怎麼了?先開門,跟嫂子說說。”
裏麵抽泣聲停了停,過了一會兒,門從裏麵拉開一條縫。
晚秋淚眼模糊的探出半張慘白的臉,眼睛裏充滿了恐懼和絕望,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大嫂...我...我是不是快死了?我流血了...好多血...”
晚秋以為自己得了不治之症,
明明才剛剛過上幾天安穩溫暖的日子,眼看就要戛然而止。
張氏一聽,先是愕然,隨即反應過來,看著晚秋那副以為自己命不久矣的可憐模樣,又是心疼又是哭笑不得。
她正待解釋,身後傳來腳步聲,是放心不下的周桂香也跟了過來。
“怎麼了?晚秋怎麼了?”
周桂香急急問道,看到茅房門縫裏晚秋滿臉淚痕,驚懼無助的樣子,心都揪了起來。
張氏連忙側身,低聲對周桂香快速說了幾句。
周桂香聽完,先是一愣,隨即臉上湧起巨大的心疼和自責!
她猛地一拍自己的大腿,
“哎呀!我這糊塗娘!我怎麼把這麼要緊的事給忘了!”
她隻顧著晚秋勤快懂事,心疼她身世可憐,卻完全忽略了晚秋已經到了這個年紀,該懂這些事了。
是她這個做婆婆的失職,從沒問過,更沒教過。
周桂香又急又愧,趕緊上前,推開一點門,看著裏麵瑟瑟發抖,茫然絕望的晚秋,
聲音放得無比輕柔,
“好孩子,別怕,別怕啊!你沒生病,更不會死!這是...這是女兒家長大了都會有的好事,叫月事,
是咱們女人身子骨長成了的標誌,
快,先把門開啟,娘和大嫂幫你收拾,教你怎麼辦。”
晚秋聽完周桂香的解釋,眼中的恐懼慢慢被茫然和一絲微弱的希望取代。
她看著婆婆焦急心疼又帶著愧疚的眼神,還有大嫂在一旁肯定地點頭,緊繃的心絃稍微鬆了鬆,遲疑著將門完全開啟。
周桂香和張氏連忙進去,也顧不上茅房的簡陋和氣味。
周桂香一邊用自己隨身帶的乾淨布巾替晚秋擦拭眼淚,一邊快速簡潔的解釋著月事是什麼,該怎麼處理,要注意什麼。
張氏也在旁邊溫和地補充。
晚秋聽著,蒼白的臉上漸漸有了點血色,雖然還是有些羞赧和不適應,但那種瀕死的恐懼終於徹底消散了。
原來這不是病,不是要死了,而是每個女子都會經歷的尋常事?
她看著婆婆和大嫂關切忙碌的身影,眼淚又湧了出來,這次卻是委屈和後怕的淚水。
“好了好了,不哭了,是娘不好,娘早該告訴你的。”
周桂香心疼的摟了摟她,又趕緊和張氏一起,幫晚秋簡單地處理了一下,
拿來草木灰和乾淨的舊布,教她使用,又叮囑她回去要喝熱水,注意保暖,別碰涼水。
等周桂香和張氏陪著收拾妥當,但依舊有些腿軟和羞怯的晚秋回到南房時,
林清河和林清舟都緊張的望過來。
“娘,大嫂,晚秋她...”
林清河急問。
“沒事了沒事了,”
周桂香擺擺手,臉上帶著輕鬆的笑,又隱含一絲愧疚,
“就是女兒家的一點小事,是我疏忽了,嚇著她了,
晚秋,快上炕暖和暖和,娘去給你熬碗紅糖薑水。”
晚秋低著頭,臉頰緋紅,不敢看屋裏的兩個男人,隻輕輕“嗯”了一聲,被張氏扶著坐回炕上。
林清河雖然不太明白具體,但看母親和大嫂的神色,知道不是大病,也鬆了口氣。
虛驚一場,在周桂香的自責和張氏的細心安撫中化去。
林清舟畢竟是娶妻過的人,腦子又活絡,這下也想得明白了。
林清舟一直知道晚秋年紀小,但平日裏看她行事穩妥,心思靈巧,幫著家裏編竹編,照顧四弟,
偶爾還能說出些頗有見地的話,便總下意識忽略了她還是個半大孩子的事實。
直到此刻,看著她因初潮而驚慌失措,被母親和大嫂圍住安撫,林清舟才真切地意識到,
這還是個連女子最基本都沒人教過的,剛剛開始長大的小姑娘。
聯想到她之前顛沛流離,無人教導的身世,心裏不由又多了幾分憐惜。
他一直將晚秋視作家人,是弟妹,如今這份認知裡,更添了一份兄長對幼妹般的嗬護。
南房裏,氣氛有些微妙的尷尬。
晚秋雖然被安撫好了,但到底還有林清舟在,她不好意思再像平時那樣自然地靠在林清河身邊,
也沒法跟清河詳細解釋剛才的驚天動地。
晚秋隻是默默的離林清河近些,卻又不敢完全挨著,
手裏拿著竹篾,動作卻比平時遲緩許多,眼神也時不時飄忽一下,生怕不小心弄髒了炕蓆。
林清河雖不完全明白,但看晚秋這副拘謹羞怯的樣子,也能猜到大約是女兒家極為私密的事。
他不再多問,隻是將炕桌往她那邊推了推,方便她放東西,
林清舟則默默將火盆撥得更旺些,讓炕上的熱氣更足。
很快到了午間,林茂源送走了最後一位病人,也來到南房。
周桂香連忙招呼,
“他爹,你來得正好,快給晚秋看看。”
晚秋順從的伸出手腕。
林茂源是大夫,平日裏看診不分男女,此時更是家中長輩,並無太多忌諱。
他坐下,三指搭上晚秋的腕脈,凝神細察片刻,又看了看她的麵色和舌苔。
“脈象稍顯細弱,但比剛來時已經好了許多,總體還算平穩。”
林茂源收回手,語氣平和地說道,
“晚秋之前身子虧得厲害,陰陽失衡,氣血不足,
這段日子家裏夥食稍好了些,油水多了點,
再加上那頓兔肉大補,氣血一動,便引動了天癸,
這是好事,說明身子在慢慢調養過來了。”
他頓了頓,看向晚秋,溫聲叮囑,
“隻是底子終究還弱,初次來潮,更要仔細些,這幾日莫要沾涼水,注意腰腹保暖,莫要勞累,
你娘給你熬的紅糖薑水要趁熱喝。”
至於其它飲食上,家裏的東西大都好消化,也不會有油膩的東西,自然就免了叮囑。
晚秋認真聽著,一一記下,心裏對這位平日裏話語不多,卻總是沉穩可靠的公公,更多了幾分依賴和敬重。
“謝謝爹,我記住了。”
晚秋輕聲應道。
“嗯,記住就好。”
林茂源點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
“好好養著,身子會越來越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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