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娘!”
兄弟倆齊聲應下,將工具綁好,再次踏入那片銀裝素裹的世界。
積雪依舊深厚,但有了上午來回的經驗,他們走得更穩當了些。
寒風卷著細雪,打在臉上生疼,兩人都低著頭,用破頭巾裹緊口鼻,隻露出眼睛辨認方向。
循著記憶,深一腳淺一腳的朝著後山那片背風坡地走去。
越靠近坡地,樹木和灌木叢越多,被積雪壓彎的枝條構成了一個低矮的白色迷宮。
林清舟仔細辨認著地形,尋找著上次和晚秋髮現兔子蹤跡的那片灌木叢邊緣和小溝壑附近。
“大哥,你看這兒。”
林清舟指著一處雪麵,那裏隱約有幾串細小淩亂的腳印,從坡上延伸下來,消失在灌木根部。
“像是兔子的腳印,還挺新鮮,雪沒完全蓋住。”
林清山湊近看了看,點點頭,
“嗯,是兔子的,看來它們真在這片活動,咱們就在這附近選地方。”
兩人商量了一下,決定在三個看起來像是兔子常經之路的地方挖陷阱,
一處是腳印最密集的灌木叢入口,
一處在小溝壑邊一個天然的小凹地旁,
還有一處在坡地上一叢枯死的荊棘後麵,那裏積雪較薄,露出些乾草,可能是兔子覓食點。
選好地點,便揮動鋤頭開始挖坑。
凍土堅硬,表層積雪下麵還有冰層,挖起來十分費力。
兄弟倆輪流上陣,用鋤頭尖一點點鑿開凍土,再將鬆動的土塊刨出來。
每個坑都不需要太大,約莫一尺見方,深度則挖到接近大腿,確保兔子掉進去後難以直接跳出來。
挖坑的間隙,他們也沒閑著。
林清舟將帶來的竹刺,小心的斜插在坑底和四壁,尖頭朝上,確保既能起到阻擋和刺傷作用,又不會因為太密集而讓兔子輕易避開或卡住。
插好後,他還用手套拂了些浮土在竹刺根部,稍作遮掩。
坑挖好,竹刺布妥,最關鍵的一步就是偽裝。
他們將帶來的柔韌細樹枝橫七豎八地搭在坑口,搭得稀疏但足以承托一層薄雪和乾草。
然後小心的將乾草均勻地鋪在樹枝上,
最後從旁邊捧來乾淨的,未受擾動的積雪,薄薄地撒在乾草上,再用樹枝輕輕掃平,使其與周圍雪麵渾然一體。
做完這些,兄弟倆退開幾步,從不同角度仔細觀察。
陷阱的位置本身就有灌木和地形遮擋,不算突兀,加上精心的偽裝,幾乎看不出破綻。
隻有他們自己知道,那看似平整的雪麵下,是一個致命的空洞。
林清山小心翼翼的將那包混合了魚內臟和糠皮的誘餌,放在偽裝的雪麵中央,輕輕按實。
一股淡淡的,對兔子而言可能充滿誘惑的腥膻氣味,開始悄然彌散。
三個陷阱如法炮製,全部佈置完畢,日頭已經偏西。
兄弟倆累得氣喘籲籲,棉襖裏麵早已被汗浸濕,外麵卻又凍得硬邦邦。
“成了!”
林清山抹了把額頭沁出的汗珠,咧嘴笑道,
“就等著看明天有沒有收穫了!”
林清舟也點點頭,最後環顧了一遍陷阱周圍,確認沒有留下太多人為痕跡,
兄弟倆收拾好工具,帶著一身疲憊和滿腔期待,正要轉身離開。
還沒走出幾步,忽然,身後傳來“哢嚓”一聲細微的脆響,緊接著是“撲簌簌”的積雪塌落聲和一陣短促而激烈的掙紮撲騰聲!
兩人腳步猛地頓住,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置信的驚喜!
“有動靜!”
林清山低呼一聲,聲音裡壓不住的興奮。
“快回去看看!”
林清舟也心頭急跳。
他們也顧不上累了,立刻調頭,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佈置陷阱的方向匆匆返回。
積雪太厚,跑不起來,但兩人都儘可能加快了腳步。
很快,他們就回到了第一個陷阱附近,那個設在灌木叢入口,腳印最密集的地方。
隻見原本偽裝得近乎完美的雪麵已經塌陷下去一個小洞,洞口邊緣的乾草和細樹枝散亂,積雪被扒拉得一片狼藉。
而洞口下方,傳來微弱卻持續的“窸窣”聲和某種動物無力的蹬踏聲。
林清山小心地湊近,用鋤頭柄撥開洞口邊緣的殘雪和樹枝,朝下望去。
林清舟也緊張地屏住呼吸,探頭看去。
坑底,一隻灰褐色,約莫三四斤重的野兔,正側躺在那裏,後腿和臀部被幾根竹刺劃破,鮮血染紅了身下的凍土和竹刺,
它還在微微抽搐掙紮,但顯然已經沒了逃跑的力氣,隻有一雙驚恐的紅眼睛茫然地向上望著。
“真逮著了!”
林清山激動得聲音都有些變調,臉上是純粹的,收穫的喜悅。
雖然隻有這一個陷阱起了作用,另外兩個陷阱還靜悄悄的,但這已經遠超他們的預期了!
“快,弄出來,別讓它再傷著了,血放多了肉就不好吃了。”
林清舟也興奮,但還保持著冷靜。
他放下背簍,慢慢將受傷的兔子提了上來。
兔子到了雪地上,掙紮更加無力,呼吸微弱。
林清山經驗豐富些,利落地用隨身的小刀給了它一個痛快,結束了它的痛苦。
溫熱的鮮血滴在潔白的雪地上,格外刺目,卻也宣告著這次狩獵的成功。
“大哥,另外兩個陷阱...”
林清舟看向其他兩個方向。
林清山望瞭望天色,又感受了一下驟然加劇的寒風,搖頭道,
“風雪又大了,天也快黑了,另外兩個陷阱沒動靜,咱們今天不能再等了。
這兔子血淋淋的,得趕緊收拾,陷阱明天雪小些再來看看吧,
要是真有別的收穫,凍一晚上也跑不了,要是沒有也不妨事,反正都是看天吃飯的。”
林清舟也覺得有理,此刻寒風呼嘯,捲起的雪沫子打得人臉生疼,天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沉下來。
他們離家還有一段距離,必須儘快回去。
兩人不再耽擱,林清山將死去的兔子用乾草粗略包裹,塞進背簍最下麵,上麵蓋上工具和剩餘的竹刺樹枝做遮掩。
林清舟則迅速檢查了一下另外兩個陷阱的偽裝,確認沒有暴露,便和大哥一起,頂著驟然猛烈起來的寒風大雪,朝著家的方向疾行。
回去的路比來時艱難百倍。
風雪幾乎成了橫著掃的幕牆,能見度極低,來時的腳印早已被新雪覆蓋得無影無蹤。
兄弟倆隻能憑著記憶和對方向的模糊感覺,在齊膝深的雪地裡艱難跋涉,互相攙扶提醒,生怕一腳踩空掉進雪坑。
冰冷的雪片灌進領口,袖口,迅速融化,帶來刺骨的寒意。
而此刻,林家小院裏,氣氛已經變得焦灼。
天色越來越暗,風雪越來越大,眼看就要伸手不見五指,可林清山和林清舟還不見蹤影。
周桂香已經不知第幾次走到院門口張望,每次都被猛烈的風雪逼回來,臉上寫滿了擔憂。
“這倆孩子,說好了未時之前回來,這都什麼時候了!”
周桂香坐立不安。
林茂源也蹙著眉頭,看著窗外漆黑一片,隻有風雪呼嘯的夜色,沉聲道,
“風雪太大,路怕是難走,再等一刻鐘,若還不回來,我出去迎迎。”
他嘴上說著迎,心裏卻知道,這樣的天氣,出去找人也是極其危險。
晚秋緊緊挨著林清河坐著,手裏無意識地捏著一根竹篾,眼睛卻不時瞟向窗外,嘴唇抿得緊緊的。
林清河握著她的手,低聲安慰,
“大哥和三哥心裏有數,許是被風雪所阻,慢了些,會平安回來的。”
張氏也陪著婆婆,輕聲勸慰,但自己臉上也難掩憂色。
就在一家人憂心如焚,林茂源已經起身準備披上蓑衣出門尋找時,
院門外終於傳來了沉重急促的拍門聲,夾雜著林清山嘶啞的喊聲,
“爹!娘!是我們!開門!”
“回來了!”
周桂香幾乎是撲到門邊,手忙腳亂的拉開門閂。
門剛開一條縫,兩個幾乎成了雪人,步履蹣跚的身影就跌了進來,帶進一股凜冽的寒風和漫天雪沫。
“哎喲!可算回來了!”
周桂香又氣又急又心疼,趕緊和晚秋,張氏一起幫他們拍打身上的厚雪,接過他們背上的背簍和工具。
林茂源也鬆了口氣,連忙將火盆撥得更旺些,
“快,快到炕邊暖和暖和!怎麼弄到這麼晚?沒出事吧?”
林清山和林清舟凍得話都說不利索,嘴唇發紫,渾身控製不住的哆嗦。
在家人七手八腳的幫助下,脫掉凍硬的外衣,裹上厚厚的被子,又灌下晚秋遞來的溫熱薑湯,
好半天,那股從骨頭縫裏透出來的寒意才稍稍驅散。
“沒...沒事,就是風雪太大,路看不清,走慢了。”
林清山喘勻了氣,臉上露出一個疲憊卻燦爛的笑容,指著地上那個還帶著寒氣的背簍
“爹,娘,你們看!我們逮著兔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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