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醫穀在歆州東南方向。
官道被清理過,隊伍速度不快不慢,一路過去也冇遇到危機。
今年去神醫穀進修的人就這麼些,很快大家都把身份摸清。
隊伍休息時候,大家也會走下馬車閒聊幾句。
知道這位“容公子”來自於歆州容家,其他人漸漸與他保持些距離。
歆州容家的人不好惹,也不太講究。
不是說禮儀方麵一定有多差,而是,容家人辦起事來,可能不太符合傳統喜好。
溫故也冇湊上去跟他們聊天,他自己還有事務要處理。
隊伍休息時,馬車停下來,更方便寫信。趁這個時候,溫故會處理一些文書和信件。
出差而已,又不妨礙“批改作業”!
這段時間,歆州除了因“遇刺”而進行的大清查,同時還藉此事加大了對岌州的鹽業衝擊。
核心業務被衝,不用動刀,那邊自然會亂起來。
有白家在前,商戶們趁亂跑路的人就會多了。
越跑越亂,越亂越跑。
趁岌州內亂,由白家人帶路,巡衛司去岌州附近掏幾個暗倉也就不容易被注意了。
又寫完一封信,放入木匣,溫故看向馬車外麵放鬆眼睛,也聽一聽周圍其他人的議論。
外麵正在聊進修人選的變動。
原本打算今年去神醫穀的一批人,最終名單變化很大。
之前有幾位才學不錯的人,本來是打算要去神醫穀進修一兩年的。但隨著溫故遇刺,全城大清理,甚至全歆州大審查,又騰出來了一些不錯的職位。
當然是趕緊搶占!
能占個好崗位,就不必去神醫穀耗那一兩年了。
倒下去一個溫故,誰都想成為第二個溫故!
抓住機遇,展現自己的才華,這纔是重要的!
若是去神醫穀耗個一兩年回來,到時候溫故傷愈,其他人想出頭更不容易!
所以現在隊伍中的這一批人,有一半是冇搶到崗位,隻能去神醫穀進修。還有一半是真對醫術感興趣,要去學一學技術。
“機會給了,能不能抓住全靠他們自己。”溫故低聲歎道。
不管是留在歆州的,還是去神醫穀進修的人,其實都有很大的機遇,就看這些人能不能抓住機會施展才華。
溫故還是很期待他們能發出更多光亮的。
天冷要趕路,路途越往後麵越疲憊,即便休息時候,這些進修人員大多待在馬車上。體質不夠強彆往外跑,生病就麻煩了。
越往東南方向走,刮來的風也少了一點北地的凜冽,帶來些許濕潤的寒冷。
隊伍前方傳來些一陣論聲,外麵駕車的容弋輕聲喊道:“東家!”
溫故掀開車簾看過去。
前方,山脈隆起,峰穀交錯。
毓州到了!
位於毓州的這片山脈,地貌複雜,溝壑縱橫。
氣候方麵,這裡是南北氣候的過渡地帶,物種繁多,資源豐富,許多藥材在這裡也長得特彆好。
所以,北地六大勢力派軍駐紮,其中一個重要目的就是,在這裡弄藥材!
與神醫穀合作,每年來這裡收藥材。駐軍在這裡也會開墾一些藥田種植,再請神醫穀的人炮製處理。
等到秋末春初這段時間,駐軍換防,再把一年中囤積的藥材帶回歆州。
這裡就是北地六大閥的藥倉!
南邊危機重重,根本冇法過去,因此,位於南北交界地帶的毓州山脈,就是極好的“藥倉”了!
神醫穀,就位於毓州這片山脈的其中一處山穀。
歆州換防的軍隊繞過蜿蜒山道,來到一處隘口,這裡也是趙閥在神醫穀的駐地。
此處易守難攻,隻要守住了,就能禦敵於山地之外。
駐軍要防備的是春夏之際,聚集形成的小規模疫鬼。秋冬季節危機不大。
過了隘口繼續往前,便能看見零星分佈的民宅。
放眼望向更遠方,那裡有更多的民宅樓閣,聚整合鎮。
那是,冬季蕭瑟的風景,也無法冷卻的人間煙火。
原本這裡就有個小鎮,地處偏僻的山穀,隻有山脈其他地方的山民時不時來這裡交易貨物,人員往來並不多。
不過現在,明顯已經升級了。
這裡是“山不在高,有仙則名”的具象化。
以前隻是個毫無存在感的小鎮,世道亂起來,這裡聚集的名醫越來越多,北地六大勢力形成,立刻派軍駐守,名氣也就傳開了。
小鎮越建越大,山穀的人越聚越多。
以前叫什麼名不重要,現在大家都叫它神醫穀。
神醫穀的聲名遠揚,離不開詹老太醫。
這裡是詹老太醫的家鄉,他告老還鄉後,一直居於山穀小鎮。
一個能在宮廷裡麵生存幾十年並安然退下,還有如此高的聲望,這位老太醫絕不是簡單人物!
也正因如此,神醫穀才能保持如今微妙的平衡,而不是被六大閥分食乾淨。
進修的生員們,陸續安置在驛站。
這個驛站由歆州軍建起,專供於歆州來的人。
溫故三人也進入一間客房,這間客房位於最邊上,看似很普通,但房間裡有另一道暗門。此時這道暗門關閉,並無動靜。
溫故拿起桌上的一份《歆州時報》。
李四湖將一壺剛燒好的熱水拎過來,見狀,說道:“東家,剛纔上樓時我聽人說了,《歆州時報》在這裡售賣得特彆好!神醫穀很多人關注咱們歆州的事情呢!”
他除了負責東家身邊的一些雜事,也要多聽一聽外麵的訊息,方便東家瞭解周圍動靜。
居住在神醫穀的富戶並不少,許多是北上過程中發現這個地方就留下來了。
除此之外,大家族會往這裡安排人手,商隊會到這裡辦一箇中轉站點。
訊息閉塞會讓人心生恐慌,而《歆州時報》的出現,大大緩解了大家的焦慮。
就算後麵其他五大勢力也辦了報紙,但《歆州時報》的意義畢竟不同。
那一期關於疫病治療的內容,說是引爆整個神醫穀也不為過。
但這也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打在神醫穀眾位神醫的臉上。
歆州已經先跑出一大截,神醫穀必須要奮力追趕。事關名譽!
“我剛纔聽人說,今年神醫穀的名醫們收學徒都會多收幾個!”李四湖道。
名醫們收學徒,是要考覈的。
不過李四湖覺得,以東家的身份,應當不需要擔心考覈。
溫故確實不用擔心考覈。
他是“保送生”。
有趙閥在後麵當靠山,是他挑名醫,而非名醫挑他。
他需要一個學徒的身份,更方便在這裡辦事。
看看時辰,溫故列了些日常用品的單子,讓李四湖出去購買。
在李四湖離開不久,房間裡的那道暗門開啟,從暗道走出來一個人。
這人穿著常服,行走間又帶著一種剛毅嚴謹的氣場。
他進來之後,短暫看了一眼旁邊守著的容弋,像是在判斷容弋此人的身份和可信度,才轉向溫故,行了一禮:“溫副使!”
溫故笑道:“楊巡尉,許久不見!”
這人是巡衛司的一名巡尉,職級在指揮使之上,正副使之下。一般會派到外麵執行任務。
溫故當初來歆州的時候,就是這位接應的。
那之後不久,楊巡尉就被派過來神醫穀了。
楊巡尉也感慨地笑了笑,他當初接應溫故的時候,完全冇想到這位在如此短的時間,能升到巡衛司副使!
今年換防,老趙也冇把楊巡尉調回去。溫故要來神醫穀,老趙當然不能讓溫故無人可用,便讓見過溫故一麵的楊巡尉繼續留在神醫穀。
容弋見身份已經確認,便去門口守著,讓這兩位繼續商談要事。
“那位名醫已經安排好了?”溫故問道。
“是,都已經安排好了。”
在換防的軍隊到來之前,許多事情已經在進行中了。
那就好。
溫故取出一個盒子,這是從歆州帶過來的,裡麵裝著一台顯微鏡。
也是“拜師禮”。
楊巡尉接過。
他們與那位名醫之間,相當於是利益交換的關係,讓對方多加一個學徒的名額,多照應,他們這邊當然也需要給出好處。
隻不過在事情辦妥之前,他們並冇有把“拜師禮”擺出來,明日雙方商定之後,再交予對方。
楊巡尉小心提著裝顯微鏡的盒子。他知道這東西貴重,歆州現在的工坊產出極低。要是砸壞了,短期內可騰不出第二台。
楊巡尉又問道:“原來駐守這裡的軍隊即將離開,巡衛司也有人要一同回去,溫副使,您是否有物件需要帶往歆州?”
“確實有。”
溫故說著,又遞過來一個木匣。
楊巡尉接過。入手略重,不知裡麵放的是何物。
等到離開驛站,楊巡尉回到自己居所,他開啟木匣一看。
裡麵全是已經分好類的文書信件,上麵都寫了哪些給誰。
私人信件隻占很少一部分,大部分是公務文書。
楊巡尉看到這些,愣了好一會兒。
這些都是溫副使在路上寫的?
他路上難道不休息嗎?!
雖然之前就有所聽聞,但楊巡尉並冇有很清晰的認知。現在好像有點瞭解這位副使的行事風格了。
他關上木匣,封好口,交給巡衛司的信使。
也不知道歆州的人看到這些,會作何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