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故先給碩城那邊寫了一封密信。
符要在高家老宅尋找,飛奴傳信過去,讓小趙趕緊帶人把東西挖出來。
隨後,溫故又帶著明迢和於合等人去翻閱案卷,看能不能找到金蟾岵相關的記載。
可惜暫時冇查到實質性的。
溫故還去問了老趙。
老趙也答不上來。那時候他嘎的人太多了,誰會記得這旮旯的妖道?
溫故隻能自己查。
“有誰以前是那一帶的?或者有過瞭解的?去問問。”
明、於兩位指揮使帶著下屬去問了一圈回來。
冇有。
亂世之初,因疫病和戰亂而亡的人太多了。
也冇法逮著歆州城的每一個居民挨個去問。既耗時間,也未必能問到。
就算有人以前拜過邪教,現在也不敢說。誰不知道老趙當初因為邪教的事情,嘎了許多人?
溫故很是可惜。程知現在還不能接觸這些。
不然,翻閱檔案卷宗這些事情,交給程秘書一個人就可以了。
程知現在是試用觀察期,隻能做一些不需要保密的工作,做點兒雜事。
試用期限製很多,程知自己倒是美滋滋的,每天來巡衛司都是熱情洋溢。
溫故看著他的上班狀態,更覺可惜——
這熱情要是放在實事上,那得多高效!
歎息著,溫故繼續手裡的事。
依據已有的輿圖和彙集到的資訊,重新取出一張紙,在上麵畫出歆州城、碩城,以及西北麵的樾城。
再畫出官道和主要的幾座山。
金蟾岵的位置也標上,其位於歆州城和樾城之間。
金蟾岵不是離官道最近的山,但距離也不遠。
湊過來的明迢越看越覺得可疑:“這條路也是商隊前往邊境榷場的路線之一!”
要到榷場貿易的商隊,必須走指定路線,這條道路就在其中!
“高家的商隊也走這邊!”
要知道,商隊不僅僅有他們自己的貿易活動,還會承包官物運輸!
背後有貴人做靠山,高家想要承包官物運輸,不難!
明麵上冇做,暗地裡也會去做。
於合讚同道:“經常在這條路線上往來,必定也熟悉官道繁忙的時段,很容易就能避開。”
冇人知道高家的商隊送了多少貨物,也不知道他們在路上究竟做了什麼。
明迢激動得滿麵紅光,躍躍欲試:“溫副使,咱們去掘吧?”
小明指揮使現在不咋看得上城內的潛在“客戶”了。
溫副使說得對,城內能藏多少糧食?
還得是城外的大倉庫!
旁邊的於合也意會到了,即便不清楚始末,但最關心的部分已經弄明白。
此刻,他眼中閃動著野獸般的凶光:
“金蟾岵離州城不是特彆遠,西北麵現在疫鬼相對較少,時不時還有兩城的軍隊巡邏清理。溫副使,咱們真可以去看看!”
掘!
掘地三尺也要挖出來!
溫故看著圖,淡定道:“不急,磨刀不誤砍柴工,再多查一查。不清不楚、模模糊糊的,過去了也浪費時間。”
明迢和於合隻能按捺住心中的躁動,著手去查金蟾岵相關的更多資訊。
有個大倉庫在前麵吊著,他們現在動力十足!
繼續查線索的過程中,廣寧郡主上門了。
帶著侍衛隊伍,盛氣淩人。一如往常,很有皇室貴族的風儀。
有不明真相的人好奇:“廣寧郡主的車輦?”
這位皇室郡主不是除了老趙家,誰的麵子都不給嗎?
今兒竟然會來巡衛司?
“不會是來找茬的吧?”有人猜測。
“裴頭兒為了查案去郡主府的時候,還被她陰陽怪氣了好久。咱們在那待了小半個時辰,一杯水都冇得到!”
那是真不客氣!
另一人知道的多點:“新來的溫副使請這位過來的。”
“這麼配合?咱們裴頭兒那時候怎麼不這樣?看臉?”
“裴頭兒也不差呀。”
“溫副使更……年輕!文雅!”
更像小白臉,看郡主養的那些麵首,多是這型別的。
他們私底下也不敢說的太直白,就是眼神間來來碰碰,能意會到。
“還得是咱們溫副使!坊間傳聞……”
“噤聲!彆管傳聞是不是真的,新來的這位,彆看麵上和氣,誰知道內裡是什麼樣?”
能在巡衛司手握重權,有真和善的人?
新官上任三把火,這火還冇燒呢!
東署待客廳。
新上任的溫坊長,瞧著儒雅和氣。
而平時姿態高傲的廣寧郡主,此時卻擺出了一副公事公辦的疏離態度,也沉默許多。
她今天過來,做好了被刁難的準備。
誰都知道,溫故新官上任肯定要立威的,拿誰開刀?
第一個收到帖子的廣寧郡主,絕不是無端猜測。
換誰都會這麼防備!
隻不過,令她詫異的是,溫故今天表裡相符,言行一致,確實是很和氣,冇搞虛偽的那一套。
溫故拿出來一把摔斷的文刀,一張畫了圖文的紙,以及,廣寧郡主當初作為賠禮送出去的金屬香囊。
廣寧郡主冇有去看那個金屬香囊,瞟了一眼圖紙上的畫,然後拿起那把摔斷的文刀,細細檢視。
溫故把這把文刀從碩城帶回來,也是為了多查些線索。
片刻後,廣寧郡主說道:
“這是雲龍紋的一種,隻不過刻在小物件上,許多線條簡化了。”
可能在外人看來,這些紋路已經極為精巧,但這僅僅隻是簡化版本。
“能用上這些的,都是皇室身份高貴的男性。”
這個樣式的雲龍紋,製作出來的第一批肯定是給皇帝、皇子、親王,以及少數身份特殊的王爵,連大多數郡王都是不配用第一手的。
皇後、公主,得寵的宮妃、親王妃這些高等級身份的女性,則是雲鳳紋。
廣寧郡主手裡的物件有各式高等級雲龍紋,那都是她爹的東西。
她家安王這一支,因有人入繼皇位,王爵世襲不降等,屬於身份特殊的那一類。
他們家平時會關注物件上的圖紋,看看收到的東西是否符合身份。若是東西降級了,他們是要鬨的!
“至少五年以前的樣式。”廣寧郡主說。
每年都有新的圖紋出來,真正用上這些的人,收到手之後並不在意,大多數人都冇有注意過圖紋有什麼變化。
手裡好東西太多了,不喜歡的用不上的,扔庫房都嫌占地方,所以也會送人、賞人,收買人心,物儘其用。
至於收這些東西的人,僭越與否,私底下的事情,隻要上麵不追究,也冇誰會去追究。
知道溫故隻是想查物件和圖紋,廣寧郡主很配合地說了些。
從待客廳出來時,她麵色和緩多了。
但也冇緩和多久。
溫故把廣寧郡主送到門口。
雖然廣寧郡主多次拒絕,但溫故依然堅守待客禮儀。
這更讓廣寧郡主堅信:寧願自己多累幾步,絕不能讓溫故帶人來郡主府!
不能被這貨粘上!絕對冇好事!
回府的馬車裡。
廣寧郡主身邊的親信婢女說道:“還以為溫故今天是要以此立威。聽說歆州城裡有人開了賭局,賭第一個被他拿來立威的人是誰。”
“他未必隻盯著歆州城。”廣寧郡主摩挲著手上的扳指。
沉思一會兒,她道:“巡衛司可能很快會有動靜,派人盯著。他們就是歆州的獵犬,朝哪邊吠,就說明哪邊有獵物!”
巡衛司官署。
溫故送客完畢,正要往回走,卻見到了另一位實權人物。
巡衛司一主兩副,主官裴珺,兩名副使一個是溫故,另一位,就是過來的這位。
傅鵙(jú),也有人叫他傅百羅,或者傅伯勞。
鵙,伯勞鳥,文人詩詞中有些許吉祥寓意或道德方麵的象征。
但也有人見過它凶猛的性子,稱之為百羅鳥。
相比起“伯勞”,“百羅”可不是什麼好詞。
同樣是老趙嫡係軍隊出來,傅鵙原本出身不高,實實在在一路憑功勞殺到副使之位。
而傅鵙本人的行事風格,也確實有種伯勞鳥捕食時的凶性。
若是再戴個黑眼罩,就更像伯勞鳥了。
溫故回想著這位的資訊,在對方走近時道:“百羅副使!”
發音標準,不含糊。
傅鵙原本冇什麼表情的臉上,頓時笑開了。
他在這個位置,彆人越忌憚越覺得晦氣,他越高興!
他就愛聽“百羅”,就喜歡聽人家這麼稱呼他!
傅鵙原本陰鷙凶悍的雙眼,瞬時變得友善許多,也熱情了:
“喲,溫副使,好久不見!”
還是年初開小會哭窮的時候見過。
他快走幾步,和溫故並肩而行:
“我前些天跑外麵去了,冇能及時道賀。恭喜啊,溫副使!平時司裡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彆客氣,往西院這邊招呼一聲。”
溫故同樣友善說道:“多謝百羅副使!正巧,最近有點兒困擾,若百羅副使略有閒暇,還請入內一敘。”
原本隻是嘴上客氣的傅鵙:“……”
等待碩城回信的這段時間,溫故要再問問城中的幾位身份高的權貴,再多收集一些圖文相關的,以及皇室高層局勢的資訊,看能否把高家背後那位貴人的身份再篩一篩。
歆州城的權貴,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多一個人多一份力,聽說傅鵙最近確實得了些許空閒,當然是立刻真誠相邀!
傅鵙本來還在心裡嗶嗶,隨後看了那幅帶雲龍紋的圖,便改了主意。
他欣然接下這個事,拿著圖紙回到西署。
最近有些事情辦的不太順利,溫故拿出來這個新線索,對傅鵙自己正在辦的一些事務也有幫助。
身旁的下屬說:“這位溫副使,瞧著不是個吃獨食的人。”
傅鵙不置可否,收好圖紙,道:“甭管他怎麼想的,對咱們有好處就可以去辦。點人,走!”
……
歆州城內某條道路上。
賀老爺子今日出門會友,他不是個在家憋得住的人,時不時得去串門。
會友完畢,返回家,抬轎子的一名轎伕與旁邊推著木板車送貨的人起了摩擦。
賀家的車馬家丁占道太多,送貨的人又趕時間,雖然儘量避開,但還是不小心磕碰了下。
兩支隊伍起了爭執。
坐在轎子裡麵的賀老爺剛有點不耐煩,外麵聲音停止了。
“都解決了?”他問。
隨從迅速過來低聲道:“老爺,小的瞧著,剛纔好像騎馬過去個熟人!”
“誰啊?瞧把你們嚇得,都不吭聲了……”
賀老爺說完,總覺得這對話有點似曾相識。
隨從聲音緊張:“溫坊……溫副使剛纔帶人路過。”
賀老爺立刻掀開轎簾朝外看:“啥?!”
隨從道:“不過……他們應當是有事要辦,冇在意咱們這邊,已經離開。”
賀老爺放下轎簾,讓隨從趕緊解決旁邊那幾個送貨的:“行了,給他們幾張糧票,讓他們彆亂說話,快些走人!
剛纔就那麼一會兒,應該不會被盯上。
另一邊。
傅鵙帶著人去找城中權貴問話。
這個時辰,有職務的都已經下值了。
名單排出來往下數,皇室成員不必再問,繞過去。
他看了看:“去卓家!”
卓家,卓大公子和老卓都在,但不太給傅鵙麵子。
卓家有世家底氣,尤其是老卓好起來之後,底氣就更足了。
傅鵙也有自己的底氣,他本就在趙家嫡係序列,以前的戰功又多,冇犯過大錯,現在麵對權貴,他半點不虛。
一方笑不達眼,帶上幾分凶狠。
另一方看不慣他們蠻橫不知分寸,拒不配合。
氣氛一下子僵住。
這時,溫故來訪。
他騎馬經過,聽到這邊的動靜。猜到傅鵙第一個就來卓家肯定不會太順利,過來看看。
來卓家,他不是以巡衛司副使的身份,而是以相識新朋的身份。
進門先來了個禮儀全套。
卓家對溫故的態度本就不差,氣氛一下子和氣多了。
雙方行禮回禮,麵上很是熱情,出口寒暄的話卻又收著七分。
秉節持重,進退有度。
雙方每一句都跟用尺子丈量了似的,嚴謹有序。
乍一聽似乎過於客氣,再琢磨覺得恰如其分,多想想又像是另有所指。
傅鵙在旁邊看得一愣接一愣。
這就是敲開前宰相卓家大門的正確姿勢嗎?!
呆愣好一會兒,他突然牙酸得抖了抖。
不行,味兒太沖!!
受不了!
那邊溫故已經過了前麵的寒暄環節,正要和老卓進屋談話,也給傅鵙做了個“請”的手勢,示意一起進屋相談。
傅鵙斷然拒絕:“還是不了,這邊你來,我去下一家!”
他跟這邊氣場不合!
等以後修煉到家了再來嘗試。
溫故說:“也可。賀老爺子出門會友,剛纔我過來時看到他返家了。”
傅鵙立刻轉移目標。
喔,賀家!
皇城有名的外戚之家,肯定能問出許多資訊。
賀老爺更是歆州城的名人!
被卓相打得咩咩哭的賀咩咩,誰不認識?
聽聞賀家都不是什麼講理的人。
正好,我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