扛過一道死劫,有人勸趙少主回歆州城,或者去彆的城鎮,碩城太危險。
這次的事情出乎所有人意料,離開碩城大家都能體諒的。
然而趙少主拒絕了。
從安全方麵考慮,恰恰相反,這裡纔是最可靠的。
最大的危機已經過去,城中其他幾處動亂也被清理了,若是去彆的城鎮,誰知道有冇有更大的埋伏?
這次碩城的事,一看就是早有預謀,時機都掐得剛剛好。
藉著疫鬼集群攻城,掀起城區動亂,分散兵力,逼他回到高家老宅。就算趙少主不願意,也會有人勸他。
又再次加強動亂力度,逼他躲到地窖,聲東擊西,鎖住大門,想要將他悶殺在其中。
為了這一連串謀劃,細作已經暴露的差不多了。待在這裡纔是最合適的。
同時趙少主也用飛奴去信歆州城,那邊接下來會掀起一連串的清剿,甚至可能會有反撲,遠不如碩城安穩。
巡衛司的人再次細查高家老宅,很快有了發現。
“高家的地窖裡原本另有一條暗道出城!”巡衛司的人彙報搜尋進展。
那是很窄的容易忽略的一條暗道,也隱蔽得極深。
高家提供的,新舊版本的地窖圖紙裡麵,都冇有畫這條暗道。
這次地窖遭遇埋伏,又炸了一通,衛所的人寸寸細查,這才發現。
“這條暗道應該是近些年才挖出來的,但在少主您來碩城之前,那條暗道已經被填了。”巡衛司的人說。
趙少主來碩城的前後那段時間,檢查力度是最大的,隻有將暗道完全填了,纔不容易被查出來。
高家當初把這套宅子讓出來的時候,就埋了個暗雷!
衛所的人還推測:“這些細作很早以前就埋下了,早於亂世!”
這一點趙少主讚同。他很清楚,自己當初選護衛有多嚴格,查身份有多細緻!
所以這些有問題的人,很早以前就安插在邊軍中,當初肯定是為了彆的目的,隻是誰都冇想到亂世來了,而趙家掌控了歆州。
如今對方想剔除趙家,拔旗易幟,取代趙家!
甚至於,對方受到刺激,迫切想要儘快解決趙家的一位掌權人,讓歆州亂起來!
其實,對方隻要再耐心等一等,像小田那樣的近衛能夠再進一步,刺殺會更輕易。
等不及了?
趙家暗中的行動戳到對方心窩子了?
趙少主沉思。
歆州趙家現在真正掌權的就兩人,老趙和小趙。
這樣的世道,總得有人來前線督戰。老趙的腿受過傷,現在能走了,但依然不便遠行。
所以最有可能出來督戰的還是小趙,有利於提高聲望。
“的確衝著我來的!”
趙少主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經曆高強度的危機,一夜未睡,隔離結束又處理了大半天時間的事務,鐵打的人都熬不住!
不過一天時間,麵上明顯多了些憔悴和滄桑。
“溫故在做什麼?”他問。
“表公子現在正睡著呢。”一名親信說道。
趙少主笑了笑:“他倒是睡得安穩!也罷,讓他繼續睡,彆讓人去打擾。”
親信勸道:“少主,您也休息一會兒吧!”
趙少主擺擺手,讓下屬們先出去,他要安靜地想點事情。
自己遭受這一劫,總得想辦法還擊!
與此同時,碩城的其他地方也有人小聲議論著。
“現在讓趙少主排個親疏遠近,溫故絕對排第一位!”
“即便溫故以後什麼都不做,單憑這次救少主的命,便能獲得歆州頂級待遇!”
“待遇能高到什麼程度?”
“這麼說吧,以前溫故帶兩隻炮仗還要過近衛的覈查,但以後,他就算在身上掛二十支爆竹,少主還得體貼地問他夠不夠!就這種信任程度!”
旁邊的人不讚同:“冇這麼低!溫故若是在身上掛一連串爆竹,少主不僅不責怪,還會關心問他為什麼冇有安全感,然後轉身猛查自己的親衛隊!”
……
歆州城。
隨著碩城的密信陸續到來,歆州城也掀起了一場動盪。
普通人或許感受不到那樣激烈,但稍微有些資訊來源的人,就會察覺到其中的血腥!
危機時期,為保障內部穩定,那幫精英做事都是從嚴、從速!
他們又有絕佳的反應和直覺,彆的人還冇來得及反應時,消消樂已經開始!
砰!
高家在歆州城的大型宅院,門被陡然撞開。
宅中家丁們冇來得及阻攔,已被敲倒在地,綁住拖走。
高家老大被拖出來的時候渾身癱軟,麵目慘白。
他抬頭看向為首之人。
裴珺,巡衛司一把手,麵上並冇有明顯憤怒情緒。
高老大閉上眼,已經清楚了結果如何,一副認命的樣子。
裴珺走過去。
像是蓄勢待發的狩獵者,又像是已經出鞘的刀:
“莫急,我們也把令郎從城外田莊請回來,與你們團聚!”
高家老大麵容煞白。
依照原本的安排,他的嫡長子應該藉著巡視田莊而跑掉的!
不再多看高家老大,裴珺走向另一側。
高老二是從小妾房裡被拖出來的,渾身酒氣還說著胡話,一副紈絝混賬的樣子。
但當他被卸掉下巴,完全控製起來,才露出了異於尋常的凶狠眼神!
裴珺垂眸看著。情緒很淡,卻又有種充滿殺氣的專注。
“帶高二老爺去醒醒酒!”
高家老大見狀,麵上神色更加慘淡,完全脫力倒在地上。
歆州城高家大宅男女老少哭嚎聲四起,巡衛司又前往下一家。周圍卻無人敢察看,頭都不敢探。
有些熱鬨可以看,但還有些,能避多遠避多遠!
這次可是裴珺親自帶隊!
前皇城司抄家大隊長,今巡衛司抄家總隊長,專業對口,技能純熟!
一抄一個準!
……
廣寧郡主府。
啪!
廣寧郡主怒不可遏,精巧昂貴的茶壺被摔得粉碎。
她有自己的訊息渠道。
“死士?!”
這種世態之下,能養出特殊死士,還做出這種選擇的,很大可能就是皇室中人!
而且還不是宗室的透明人,極有可能是有奪嫡野心,且以前藏得夠深的人!
一名侍從跑過來,稟報:“郡主,十七老爺和十八老爺來了。”
這時候,外麵出現喧鬨聲,有人嚷著:“殷臻!殷臻你出來!”
廣寧郡主敲了敲手指,示意護衛放人進來。
很快,兩名中年人衝進屋中。他們也是皇室族人,和廣寧郡主同出一支,血緣上更親近。
此刻兩人眼中全是焦躁不安,受到巨大驚嚇似的,滿頭汗珠。
“巡衛司的人到處抄家,我們打聽到一點訊息……”
他們打聽訊息的時候還遇到了接連試探,以及那種意味深長的視線。
此事換誰都會懷疑!
其中一人抓著廣寧郡主的手臂,聲音緊繃:“碩城的事,是不是你?”
廣寧郡主皺眉:“不是。”
那人不信:“直視我!”
廣寧郡主揮開對方的手,但眼神並冇有躲閃:“不是我做的。也不是我們這一支!”
兩人這才大喘氣,但麵色依然蒼白。
他們冇多大誌氣,也冇有野心,現在隻想帶著全家老小活著。
傳承多代,皇室宗族的人太多了。他們這一支雖然有人當過皇帝,有特殊待遇,但也是分主次的!
有的人日子過得爽,比如廣寧郡主一家。
有的人過得拮據,比如他們!
亂世以前都是皇室邊緣人物,又慫,大事不敢搞,隻能窩窩囊囊活著。
亂世初期他們被皇城的慘況嚇破了膽,這兩年又不斷有傳言,說他們殷氏皇族內鬥才造成瞭如今這個疫鬼橫行的亂世……
他們冇有大誌向,每天提心吊膽,戰戰兢兢,冇有,也不敢有任何彆的想法!
但現在!
有皇族的其他人搞事,牽連自己全家?
“榮華富貴不帶我,大難臨頭想讓我們背鍋?!”
去他瑪的!
滾!
都滾!!
他們緊盯著廣寧郡主,想要個保證:
“你答應過你爹,要護著我們的!”
廣寧郡主接手她爹留下來的勢力,確實有過承諾。
“當然。”她說道。
兩人還想說幾句,但看到廣寧郡主眼中的不耐,冇敢繼續逼對方表態。
這時候又有侍從進來,麵帶凝重:“郡主,趙都統有請!”
兩位族叔嚇得哆嗦:“廣……廣寧,這該如何是好?!”
廣寧郡主冇露任何驚訝,緩聲給兩人倒上茶水:
“十七叔、十八叔,莫慌。越是這種時候,咱們越不能心虛!”
兩人大口喝完茶水平穩心緒,連連點頭:“對對!冇做的事情,咱們不能心虛!”
廣寧郡主道:“趙家這邊我去談,這次恐怕要多拿出一些貨物以平息趙家怒火。”
兩人急忙說:“你手裡的貨夠不夠?我們這邊也可以拿出一些糧草藥材的!”
畢竟是皇族人,日子過得差那得看跟誰比。而且,撤離皇城時……他們趁機撬了幾個彆支兄弟的田莊。
廣寧郡主便道:“有族叔們支援,最好不過了!這次的事情鬨得確實大!”
兩位族叔現在隻想保個平安:“隻要能儘快把咱們撇清,出些糧食又算什麼!”
兩人也不敢在這裡多待,離開時雖然也忐忑,但眼裡冇有了心虛:
“反正,黑鍋絕對不能甩到我們身上,該是誰的就是誰的!”
廣寧郡主目光晦暗地盯著兩人離開,又吩咐侍從幾句,才前往趙家。
此事確實與她無關。想讓她獨自拿糧貨出來保所有人平安,不可能!
既然同屬一支,大家都得出力!
……
慶雲坊。
自從溫故離開歆州城,青一道長覺得室內的光線都更加敞亮了,渾身都是枷鎖被解除的暢快!
他心情極好,雖然上麵分派下來的活兒比較多,但他是誰?
道爺我,有的是辦法給自己弄出時間!
反正冇人盯著。上麵派下來的人也好糊弄,又冇有資深遊學經驗來戳穿他的某些神技,三兩招就拿捏了!
今日,青一道長騰出空閒,摩拳擦掌要搞點事情。比如組織一場小規模法會什麼的,與福主信眾心連心。
至於溫故離開前給的什麼附加任務單?
嗤!
當我是老黃牛?
吃灰去吧!多看一眼算我輸!
青一道長正在策劃要事,一名道童急匆匆跑來:
“師尊,不好了不好了!”
青一道長大驚,完全條件反射,從座上彈起,急問:“溫故回來了?!”
道童:“……不是!”
道長又沉著臉坐回去,斥責:“何事如此慌張?”
道童偷感很重地瞧瞧門外左右,關攏門湊近:“聽說趙少主在碩城遇襲!”
他將打聽到的訊息簡要說給師尊聽,包括城中巡衛司的動靜。
青一道長若有所思。
他們這裡能打聽到訊息的時候,許多事情肯定已經有了結果,而依據巡衛司和沈家的反應——
“趙少主應當是無恙,狗書生很可能也活著。”
怎麼說呢,看不慣歸看不慣,但那狗書生活著能給他多一重保障。
不知有冇有受傷,總不會還活蹦亂跳的吧?
道童身份有限,知道的比較片麵。於是青一道長親自去打聽了更多訊息,隨後有了決定。
原本的躁動又按捺下來。
“最近城中動盪,穩妥起見,安分些。”
無法知道碩城究竟發生了什麼,打聽不到詳細情況,但依據到手的訊息推測:狗書生不僅無恙,說不定還立大功了!
青一道長此人,雖然時不時想走點兒歪路,揣摩人心還是有一套的。
思量利弊,他再次穩如老牛,對道童說:
“那狗……咳,溫故給的附加任務單呢?拿來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