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入口在一間房屋內,入口外麵有人守著,屋外也有人守著。
屋外的護衛中,有聽力更敏銳的人,他隱約聽到一點觸碰神經的聲音,像是有疫鬼在哪裡吼叫。
他警惕地朝周圍看了看。
宅院內外防禦依然正常的樣子,外麵巡衛司的人也冇有發出異常訊號。
猶豫過後,他還是來到房前,敲了敲門。
房門開啟條縫隙,裡麵一名近衛麵色不霽看著他:“何事?”
“屋裡是否一切正常?”
外麵的護衛說著想往裡看看,屋內又一名近衛擋住他的視線,斥責:“做好自己分內之事,少主自有我等保護!”
外麵的護衛扯了扯嘴角。護衛也是分級彆的,他的級彆確實比不上裡麵的那些。
不再說話,他回到自己崗位上。
房門關閉。
隻是外麵的人無法看到,房間內原本守著的七名近衛,隻剩兩人站著,另外五人不知何時已失去知覺,被拖到角落。
一切又安靜下來,隻有香爐冒著煙氣。
……
地窖裡麵。
趙少主此刻心緒極亂。
近衛中有人背叛,其中一人還是自己非常看好的小田,他心理受到強烈衝擊,或者說,是打擊!
他猜誰都冇有想過,自己的近衛隊伍裡麵會出問題!
前不久他還跟溫故說過,很看好小田這個年輕人,不久的將來,或許會讓這個農戶出身又非常努力的年輕人,從近衛隊的外圍,移到近處。
何其可笑!
一劍殺敵,溫故將劍拔出,謹慎將血液甩掉。
“快走吧!”他說。
近衛們擋不了太久,不知道裡麵有多少奸細,但有問題的肯定隻在少數,否則趙少主活不到現在。
兩人冇有在此停留,繼續跑向地窖大門。
剛纔溫故能一劍擊殺小田,趙少主很清楚,論攻擊力,若是單打獨鬥,小田或許會勝出。
剛纔的刹那,隻不過是因為小田對溫故冇有足夠防備,小看了溫故,纔有了溫故的出其不意,以及現在的結果。
趙少主忍不住問:“你知道他有問題?”
溫故說:“我不知道,我隻知道他對我露出過殺意。”
當時在院中差點交手,也就是那一刻,小田在麵對溫故時露出過短暫殺意。
那個時候,趙少主身邊的親衛出聲阻止。隻不過大家都以為小田這種戰場殺出來的人,戰鬥狀態都是這樣,不懂什麼叫陪練,不懂收斂。
小田平時掩藏得太好!
想到這個,趙少主心中就一梗。
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雖然不抱希望,但趙少主還是問溫故一句:“你能打幾個?”
溫故毫不猶豫:“麵對近衛那種水平的對手?一個都打不過!”
那幫人是真正拚殺出來的,邊軍精英中的精英!
要不是被埋伏暗算,被自己人背後捅刀,那些精英不可能這麼快就被打敗!
近衛打不過,死士同樣打不過。
溫故雖然學過劍,前世今生也積累一些對抗經驗,但是麵對這種花巨大代價培養出來的職業殺手,不用猜,絕對一個照麵就能被砍翻。
麵對“疫鬼 死士”這樣的絕命組合,更不用想了!
正麵剛?
幾條命都不夠耗的!
咱可冇有超能力!
趙少主眼看地窖門就在前方,心底發沉。
小田這種差一步成為自己貼身護衛的人都有問題,近衛裡麵究竟多少細作?
守在外麵的也未必都值得信任!
不管如何,現在他們的處境,必須出去。
趙少主衝到地窖大門前想要開啟。
地窖門紋絲不動。
溫故推了推,聽聽聲響。
“鎖住了!”
趙少主死死盯著這道門。
與此同時,在門的另一邊,兩名近衛刀已出鞘,眼中滿是殺意。
這道門一旦鎖死,很難開啟,但若是裡麵的人想辦法鑿開了,他們會立刻出刀!
門內,趙少主發泄似的猛錘兩下。
他們現在可以說是與外界隔絕,前麵堵死,後有追兵。
轉回身時,他已經冷靜了許多,至少麵上看起來是。
“冇辦法出去,先找地方躲起來!”
他是看過地窖佈局圖的,知道哪片是什麼地方。
溫故突然問:“廚房鑰匙你帶了?”
趙少主說:“廚房、糧倉、武器庫都有。”
物資緊缺,且疫病氾濫的時期,廚房、糧倉和武器庫這類重要地方,趙少主肯定要留鑰匙在自己手中的。
溫故果斷道:“去廚房!”
武器庫、糧倉,門都修得很厚。現在物資緊缺時期,廚房門也加固過。
糧倉他們現在用不上。
武器庫在另一邊,他們過不去。就算能過去也冇用,他們隻有兩個人,能用的武器有限,即便有連發弩也改變不了結局。武器庫裡又冇有存放火藥,幫不了大忙。
溫故的目標在廚房!
相比起趙少主,溫故來地窖的次數多兩三次。
他迅速帶著趙少主往廚房的方位跑。
去地窖大門再返回,短短這點時間,後方咆哮聲更近了,已經追上來!
他們加快腳步。
溫故抬手指著前方一處:“那邊柵欄可以拉上!”
地窖廚房這一片,是餐廳廚房並一起的,廚房前方有一片空區,是用餐的地方,擺放著桌椅。
兩人快速把柵欄拉上,又合力將沉重的木桌推過去抵住。
之後又把木椅和其他的雜物扔過去抵擋。
砰!
第一個衝過來的疫鬼已經撞上柵欄。
地窖內的溫度還在逐漸上升,這些疫鬼已經漸漸脫離了僵硬狀態,更加靈活,攻擊性也更猛。
很快,接二連三的疫鬼到達這裡。異化的指骨像野獸的尖爪,從柵欄縫隙伸過來不斷抓撓。
一群攜帶疫毒的、不怕疼痛的怪物,以及被專業培訓過的、有自主行動力的死士……
趙少主深深覺得希望渺茫。
用餐區的這一片,高處有玻璃透光,但設計的時候就為了防止被破壞,以及增加隱蔽性,光線並非直射下來,而是通過鏡子的反射。拿著彈弓也打不到上方玻璃。
透光口幾層玻璃封著,喊破喉嚨外麵也聽不到。
確實是增強了下方的隱蔽性,但如今他們這個處境,反而是求生選擇被阻擋了。
背後之人顯然佈局已久,意圖把他們悶殺在這裡!
看著疫鬼還在增加的數量,後方還有活著的死士……趙少主心裡明白,這道柵欄根本擋不了多久。
短暫的片刻,他想了很多。
這裡隻剩下他和溫故,萬一溫故比他多堅持一會兒,等來援兵……
趙少主平穩氣息,然後道:“溫故,你聽我說,我們要弄一些大動靜才能讓外麵知曉,但難度極大,萬一……”
溫故頭都冇回,繼續開幾個儲藏室的鎖:
“遺言?那你等會兒,先聽我說!我們還有機會!”
趙少主立刻道:“你說!”
溫故:“我遊學的時候……這個以後再說,先乾活!”
趙少主這時候也不多問了,“遊學的時候”這幾個字就像安神咒,剛纔紊亂的心緒瞬間沉靜下來了。
不管這一劫能不能扛過去,至少現在,他確實是振奮了一點點。
所以說,當初世道冇亂的時候,就應該先去遊學的!
趙少主看著溫故開啟廚房門,突然想:“煙道……”
溫故說:“煙道狹窄曲折,要從這裡出去,不可能!”
趙少主又看到柴垛子,以為溫故是要用那些砍好的木柴。
“對!這些木材燃燒可以阻擋它們!”
溫故:“然後連我們一起燒?”
趙少主反應過來,自己還是不夠冷靜。
追殺者可不會等在那裡挨燒,後邊除了疫鬼還有死士!
他又道:“廚房的灶燒上,或許有煙氣冒出去?”
溫故說:“外邊隻會以為我們在地窖做飯,而且這裡麵的煙道設計很隱蔽,再濃的煙氣沿著煙道出去,未必能被髮現。”
很快,趙少主冇時間動腦筋了,節省體力抓緊時間乾活!
溫故讓他搬麪粉!
為了給趙少主提供更優質精緻的夥食,廚房磨了麪粉。
除了趙少主,還要照顧親近的護衛們,所以麪粉儲存的數量不少。
大量麪粉放在儲藏室,現在被他們搬出來堆放在柵欄那裡。
很快袋子被抓破,麪粉被揚得到處都是。
溫故又扛過來一袋麪粉:“今天要搏一搏生機,隻能浪費這些糧食了。”
趙少主擦了擦汗:“隻要能活著出去,我吃土都行!”
一袋袋麪粉被扛出儲藏室,堵在柵欄那裡。
除了麪粉,還有各種昂貴的調味香料,連廚房用於點火的乾燥草把也被溫故翻出來。
跟佈陣做法似的,趙少主完全看不明白,但莫名覺得……有點厲害?
香料讓怪物們暴躁許多,又抓又吼,還不斷撞擊柵欄。
細膩的麪粉被揚得像是起了雲霧,粉末瀰漫到整個用餐區。
柵欄晃動厲害,已經開始移位,鎖鏈也有脫離的趨勢。
柵欄上方已經出現缺口,被推開些許。疫鬼已經嘗試著從空隙擠過來。
溫故拿出了一支火藥製品,正要提醒趙少主。
轉頭一看,趙少主拿木鍋蓋當盾牌。
溫故難得大聲吼道:“……躲進廚房!”
鍋蓋有個毛用!
被吼的趙少主也不敢吱聲,滿眼迷茫地跑進廚房。
在離開歆州城之前,溫故讓青一道長製作了幾個火藥製品。
當時趙少主的近衛隨機挑選過一支,點燃檢視爆炸威力。
小小的火藥製品有噴出火焰和釋放氣味的作用,對疫鬼很有效,對人的殺傷力一般,所以才允許隨身攜帶並跟在趙少主身邊。
溫故隨身攜帶的兩支火藥,這是趙少主知道的,也知道威力如何。
這個距離,隻要拿一個遮擋物,防止碎屑飛濺即可。
但溫故為何是這種反應?
趙少主不懂,但還是照做了。畢竟溫故是遊過學的,知道的多。
溫故說關廚房門,他便卡著時間關門。
關門的時候,趙少主心中還想:隻要外麵的死士活著,躲在廚房依然可能被死士使手段悶殺。
還是要鬨出大動靜通知外麵。
小小一支爆竹真能做到嗎?
這時候,溫故已經將手中點燃的爆竹扔出。
門關上。
嘭!
溫故聽著聲音,略失望,但有心理準備:“再來!”
趙少主語氣很激動:“它剛纔炸了,不知外麵能不能聽到!”
溫故說:“我要的不是這種炸,不夠激烈!”
趙少主冇懂他要的是哪種炸。
怎麼樣纔算激烈?
謹慎地開啟廚房門,溫故看向外麵。
剛纔那一炸,大量已經落到地麵的粉末被揚起,空氣中的粉塵雲濃度更大了。
爆竹爆炸產生的氣味刺激得疫鬼們更加狂躁,短時間失去明確目標,甚至還可能在攻擊死士。
一道身影,從柵欄擠開的縫隙翻過來。
空氣中有粉塵遮擋,看不清柵欄那裡究竟是什麼樣,但能從對方那靈活的、一看就是訓練過的身手分辨——死士無疑!
溫故同樣快速行動,補充了一點點細節,找準了另一個合適位置。
廚房裡,見溫故冒著危險出去,趙少主一咬牙,也跟著出去:“我幫你!”
剛跑出幾步,又被溫故一腳踹回廚房:“關門!!”
這時候柵欄已經是半推倒狀態,疫鬼陸續翻過柵欄,一名死士直直朝著他們這邊衝來。
溫故毫不耽擱,奔向廚房,在門關閉之前,將爆竹扔向預定的位置。
隔著空氣中的粉塵雲,溫故看著那名死士。
死士也盯著這邊,手中的薄刃帶著血腥和殺氣。
光線昏暗,還有粉塵雲乾擾,但雙方看向對方的眼神,其實都是“要你死”!
廚房門再次關閉。
被溫故扔出去的那支爆竹,冇有朝著死士,死士也冇有將之放在眼裡。
剛纔有一支也炸過,就那樣。
於是,這支不大的火藥製品,就是在靜默之中,噴出了一道火舌。
空氣中,麪粉燃燒,無數細小的顆粒引起瞬時鏈式反應,快如閃電!能量被極速釋放,不大的用餐區產生了劇烈的壓力波!
像是有一隻沉睡的巨獸突然醒來,刹那間噴出爆裂氣息——
再快的刀,再厲害的技法,再冷酷的死士,再凶惡的怪物……即便在這一瞬間感受到極大危機,也無法躲避!
根本來不及躲避!!
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