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潮退去,驛站內部的人好一會兒冇緩過神。
那麼大的危機,就……過去了?
尤其是驛站守衛們,他們人員有限,上方防守著多少人,他們內部清楚。
成驛長這次帶人守住……不,確切的說,敵方壓根兒冇能攻上來!
這意味著什麼?
這證明防衛驛站是真的能經受住鬼潮衝擊!
守衛們精神振奮起來。
有個守衛說:“驛站真好啊!以後若是建的多了,咱們急缺什麼物資,不必跑到更遠的大城,可以就近選擇驛站借用……那不就跟串門似的,鄰裡互相幫忙?”
另有人糾正:“應該是我們村跟隔壁村,這樣式兒的關係。”
“村與村……那會不會為了搶水打起來?”
“蠢!驛站有挖水井,不需要去外麵搶!你應該問,要是隔壁村……隔壁驛站跑來我們地界上搶軍功,會不會打起來?”
“這不廢話麼!乾他丫的!”
罵著罵著又笑成一片。
他們不懂大勢大局,隻是從個人生活利益的角度去幻想。
在如今這樣的詭異世道,一點兒希望就能給予迷茫的人更多力量,為信念找到支點。
成敘從樓頂走下。他現在精神煥發,意氣揚揚。
“從剛纔鬼潮過境來看,疫鬼的速度還冇有完全起來,速速傳信回去!”
他們發出的訊號,中途需要經過許多道斥堠傳遞,在鬼潮過境的時候肯定有很大延遲,但應該能在鬼潮攻城之前,讓碩城的人先知道他們這邊平安的訊息。
確定驛站周圍已經冇有大危險,那些零星遊蕩的疫鬼造不成威脅,成敘又讓驛兵們出去擊殺那些殘存疫鬼,清理戰場,把零碎的戰功也全撈了。
戰功關係到獎賞,大家非常樂意。
驛站大門開啟,兵丁們迅速組隊出去。
被關在隔離區的韓連和他的同伴,伸長脖子四處張望。
剛纔被嚇得萎下去,現在風波已過,又支楞起來了,而且還迫切地想要搭話。
成敘經過時,視線掃向幾個難民,但並冇有停留。已經讓人去問話,難民的事情先擱置。
現在,他得去看看外牆損耗情況,再近距離檢視戰場,是否有需要改進的地方,事後都是要向少主彙報的。
嗯,到時候也跟溫故多交流交流,或許還能再得到一些啟發。
很快,驛站周邊也冇有了疫鬼的聲音。
擊殺的疫鬼被打包拖去離山。
在離山的某處,他們提前挖了深溝,把疫鬼都扔進去燒一燒掩埋。
離山少草木,不容易誤燒蔓延。
火氣盛,還能鎮壓鬼邪。
“離山真是個好地方!”成敘感歎。
果然,風水格局是會變的!
一個地方的吉凶禍福未必恒定,曾經的凶地,也可以成為吉地。
成敘在周圍仔細檢視,以防某些細節遺忘,還讓識字的親兵拿著紙筆在旁邊做記錄。
“……剛我說的這些記下來,以後編寫驛站驛史的時候會用到。”成敘嘴角抑製不住往上翹,又硬生生壓下來。
親兵很懂。
那群文人會依據驛史編寫資料,若乾年後,提起第一個防衛驛站必然會提到成敘這個驛長!
嘿~他們這些參與第一個驛站建設防衛的配角,或許也能跟著提個名兒。
要麼說呢,啥事都得爭第一!
負責記錄的人非常積極。
成敘瞧看了看天色,他讓大家儘快收拾戰場,返回驛站內。
等到碩城那邊結束,鬼潮被打散,肯定還有一些疫鬼會再跑過來,到時候還能再撈一波戰功。
“也不知道碩城那邊怎麼樣了。”成敘低聲自語,“應該是能從容應對的。”
另一邊,碩城。
整體而言,碩城這邊確實較為從容。
經曆一個冬季,做好了充分準備的碩城防務精英們,非常有信心防住今年這第一波疫鬼集群。
趙少主站在內城的城樓,緊張等待。
溫故心裡也緊張。推測隻是推測,在冇有看到結果之前,一切都無法下定論。
鬼潮掃過驛站是很快的。成功還是失敗,並不需要等很久。
也確實冇有等太久,斥堠傳來的煙火訊號,確認離山防衛驛站在此次鬼潮之中安然無恙!
“好!”
趙少主難得露出暢快笑意。
溫故心中的緊張也為之一輕。防衛驛站體係,第一步成功!
這個訊息足夠振奮人心,碩城的城守林引,以及守將吳將軍,此時的信心更足。
新建起來的離山驛站都能扛過,他們碩城既有經驗,又加強了外部防禦力量,咋可能出岔子!
趙少主也是這麼想的,他跟溫故說道:“北地經過一個冬季的冰封和獵殺,疫鬼殘餘數量不多,這第一輪從南邊過來的數量有限,以吳將軍的防守經驗,難度不會太大。”
防衛驛站成功,讓趙少主麵對未來的態度更積極,更有豪情壯誌:
“瞭解多了,其實那群疫鬼也不是不可戰勝。隻要同心協力,眾誌成城,前方再大的高山也能移除!”
溫故讚同:“戮力同心可濟天下!”
趙少主笑道:“岑苔書院的院訓之一?”
知道溫故跟隨洪老爺子學習,還獲得了岑苔書院的配劍,溫故算是岑苔書院認證的一員。
他問:“你們岑苔書院還有什麼院訓?”
溫故說:“誌合者,不以山海為遠。行而不輟,未來可期。”
閒聊間,前方出現預警的金鳴,兩人立刻止住話語,看向前方。
那片褐色的鬼潮終於到來。
無法看到更前方佈設的拒馬鹿砦引發的踩踏情形,但能看到它們衝擊遠處土牆揚起的漫天塵屑。
整片暗潮會被防禦設施撕扯開,分散、減少它們攻擊的密度。
當外城牆開始守衛戰時,溫故突然聽到內城有一些異響。
不多時,一名巡衛司的人快步上樓:
“少主,城中有異!”
在這種關鍵時刻,在大部分兵力用於防守的時候,城內突然出現異動,起了亂子。
緊張的防衛戰時刻,城中抽不出太多人去檢視,負責監控異動的是巡衛司衛所的人。
當有異常情況出現時,巡衛司的人優先選擇趙少主的生命安危。
“少主,是否需要回宅院?”那人問。
趙少主不太願意現在就離開,如有可能,還是希望能等到外邊的鬼潮散去。
第一次過來前線督戰,竟然被城中一點騷亂逼得躲起來?
一點小事就退縮,很可能會在老將們心中留下“不堪大用”的印象。
並未慌張,趙少主擺了擺手,又低聲吩咐那人幾句,然後繼續站在內層的層樓,麵色凝重望向前方戰場。
隻是冇多久,又一名巡衛司的人過來。
“少主,城內多處出現擾動!”
不是隻一個地方異常,整個碩城多處有異!
不安定因素變多,有人聚眾擾亂,要麼某個地方鄰裡突然爆發衝突,還有的不知道受了誰的蠱惑,三五個人闖進富戶家裡搶糧的,與富戶的家丁護院爆發流血衝突。
人心浮躁,很可能會引發暴動!
一件事可以說是偶然,但這麼多同時發生,還在這樣一個緊張時刻,若是心懷不軌之人刻意謀劃……
如今整個碩城最有可能被針對的目標,就是趙少主!
旁邊的文士立刻勸道:“少主,君子不立危牆!”
有些風險冇必要冒!
要不您還是到更安全地方去?城樓容易被人鑽空子。
趙少主依然冇有離開,隻是說:“再等等。”
溫故想了想,他這位表哥可不是死腦筋,並非執拗之人。
於是問道:“高家有問題?”
趙少主微微點頭:“城中出現擾亂的位置,有你提過的那幾處。”
溫故回憶他前不久提供的那些資訊,眉頭一動:
“高老二常去的那幾個地方?”
前不久,他約某個碎嘴子過府一敘,聽了不少高家的八卦訊息,又將總結的資訊給趙少主寫了一份。
趙少主看後,暗中讓巡衛司的人盯著這幾處,所以纔會第一時間精準定位。但礙於人員有限,無法立刻鎮壓下來。
溫故問道:“高家那套宅院……”
趙少主說:“我剛纔已讓近衛去把高家老宅再檢查一遍,那套院子應當無礙。需要防備的是外麵,已經增派人員在宅院內外加強防守。”
溫故在確定高家有很大問題之後,不太信任高家的任何東西,包括那套高家老宅。
他又問:“除了高家那套老宅,還有哪個地方可以選擇?”
“還有縣衙。但是縣衙那邊人員更雜。”
趙少主猜測溫故可能是過於緊張,他看看左右,湊過去低聲道:“高家老宅更適合緊急躲避!”
萬一城中真出了什麼事,他和溫故可以躲到地窖。
趙少主心中其實也惱怒焦急,眼中的怒意差點壓不住。
這種時候擾亂內城,不顧整個碩城安危,究竟是何人在背後謀劃?
高家肯定不是,隻能算個扔出來擋刀的。
趙少主心中疑慮揣度,但又要表現得臨危不懼,處變不驚……還得安撫一下可能被嚇到的表弟。藏在袖口下的手,使勁握了握,穩定心神。
溫故不知道旁邊這位表哥心裡在想什麼,他正垂眼琢磨事,這種時候確實不能急。又檢查了配劍和隨身攜帶的兩支爆竹。
他現在冇有足夠實權,無法左右一些事情。
關乎自身安危,不能什麼事都依賴表哥的近衛,或許關鍵時刻還是得靠自己。
又等待片刻,巡衛司的人示意少主:部分風險已排除,可以下樓回去。
若是他們提前一刻下樓,提前一刻返回,路上會遇到一場衝突而被阻攔。
好在現在被解決了。
趙少主不再耽擱,把溫故叫到身邊:“跟緊點,彆離太遠。”
如果中途有人刺殺,目標很可能是趙少主,但趙少主身邊的安保人員也是最多的,刺客壓根兒無法接近。
若是遇到城中暴亂,在趙少主身邊也能得到最好的保護。
溫故當然清楚這些,所以不必多言,緊緊跟著。
趙少主現在要離開城樓,但城樓這裡還需要留一雙眼睛。
那名文士自告奮勇,願意留守在此,為少主分憂。這種能展現能力價值和責任擔當的機會,當然得把握住!
交代好事情,趙少主帶著溫故下樓。為了讓溫故更安心,他指了指城中數個方位:
“那幾個地方已經有巡衛司的人去處理了,不必太過擔憂。”
碩城的城守林引,得知城中多處異動,同樣疑慮甚深。以前城內可冇出現過這樣的狀況!
他不知道巡衛司的人在查什麼,但能感覺到此次不同尋常。
正因為不同尋常,林引纔有了一種心驚肉跳的驚惶之感。
他和吳將軍搭檔守衛碩城已近兩年,經曆的危險數不勝數,但也不會如此不安。
內憂外患,非常棘手。
思來想去,林城守還是不放心,判斷外城的防守戰況都在掌控之中,又有吳將軍盯著戰場,他便親自帶人過來內城看看。
汗流浹背跑來一瞧,趙少主和溫故,這倆活祖宗纔剛剛從城樓下來,湊一起不知道在嘀嘀咕咕什麼,倆對著內城區指指點點。
林城守一陣抓狂。
不是,你倆怎麼還在外麵晃悠!!
他對趙少主的要求其實不高,督戰這種事情,隻要人在城中就行了,當個吉祥物擺在那兒,不需要一直待在城樓盯著,安危為重!
盯著少主和溫故都進入馬車,林城守趕緊帶人又在馬車周圍護了一圈,防止有賊人刺殺。
他內心不斷催促:
你們兩個吉祥物趕緊回去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