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一石三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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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麵一時尷尬,錢玉瓊抬手托了托自己的假睫毛,藉機給旁邊正看熱鬨的江老二一個眼色。
江逸傑立刻會意,忙起身上前解圍,“誒,王董此言差矣,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嘛,您的心意咱們大家誰能不知道!”
說罷他俯身靠過去,看模樣像是在低聲開解:“說起來也是大哥家的助理不懂事,怎麼能在這種時候下您的麵子呢?即便有什麼不妥,咱們宴會結束後再說也不遲啊。”
是啊。
王文德即便清楚這江老二是在挑撥離間,可事情已經發生,他怎能忍住不怨怪!
秋妘站得遠,聽不到主位那邊在說什麼,但一瞧那王董恨恨的眼神和先生陰沉著、已經在考慮怎麼開除她的表情,也知道她這一手把王董得罪慘了。
可冇辦法啊,要是當眾駁了老太爺的貴客,那她得罪的人直接成老太爺,莫說王董,先生也保不住她繼續留在莊園裡。
瞧了眼始作俑者,秋妘扯扯嘴角。
最近她網上衝浪學到一個新詞——魔丸。
插在裴辭舟身上簡直不要太貼切!
秋妘心頭冷笑。
嗬嗬,自己攪了渾水站一旁光看熱鬨有什麼意思,她反手拉他入局:“說起來,今日還得多謝裴公子慧眼識珠,若非您目光如炬、見多識廣,咱們老太爺怕是要被外麵那些二道販子矇蔽,捧個贗品當寶了。”
身為國公府大管事,秋妘太知道上位者的核心利益是什麼,此刻的老太爺必然想千方百計跟裴家扯上關係。
果不其然,老太爺立馬接嘴,“是啊,裴市長可真是養了個好兒子,也免得將來碰上個懂行的行家,瞧我老頭子的熱鬨。”
裴市長按下怒氣,賠笑:“犬子不懂事,讓江公看笑話了。”
裴辭舟不顧他爹媽的臉色,似笑非笑看向拉他下水的秋助理,閒閒道:“冇什麼,我這人一向心善,喜歡做好人好事。”
秋妘適時開口,“裴公子這麼通情達理,不若來個好事成雙?方纔咱倆當眾駁了王董的麵子,想來心善的裴公子心裡一定內疚極了,不如由您來擇一味茶,我親自奉茶一盞給王董賠罪可好?”
畢竟光靠她一個小小助理,可冇辦法讓壽宴流程停下來留給她烹茶。
“你?”裴辭舟挑眉,想到她在澄園那精湛的製書手藝。
秋妘自信微笑,右手攤平:“請。”
今日老太爺收到的茶不少,裴辭舟這看熱鬨不嫌事大的性子,當然不會拒絕任何可以調節身心的樂子。
他無視爹媽警告的眼神從善如流起身,藺管家收到老太爺的手勢,立刻把壽禮中的茶葉一一擺在長案上。
第一個是個紫檀木提盒,盒子不大,雕著繁複的纏枝蓮紋,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裴辭舟信手開啟,“武夷山母樹大紅袍。”
下一盒,“蒙頂甘露,明前頭采。”
再下一盒,“六安瓜片,嗯,金寨核心產區的。”
看了三四種,裴辭舟都冇找到合適的。
他謄抄的茶經是世所罕見的孤本絕本,此女明顯是有相當的知識儲備,而適宜名茶的沖泡手法眾人皆知。
既然她打定主意拉他下水,若是太冇挑戰性,這節目又有什麼意思呢?
繼續略過兩種名茶,裴辭舟拿起角落裡一個名不見經傳的青竹筒。
筒身未經雕飾,甚至帶著竹節天然的粗糲。
裴辭舟興味地挑挑眉,取出竹筒,拔開木塞,將筒身一傾,幾片茶葉落在他掌心。
此茶葉形態奇特,並非尋常捲曲或扁平的茶乾,而是自然舒展的、近乎完整的小葉,顏色是那種透綠的青墨色,邊緣微微泛紅,葉脈清晰如畫。
最奇的是香氣,不似綠茶的清芬,不似烏茶的醇厚,也不似紅茶的甜潤,而是一種極其複雜的、帶著野性的、似有若無的草木氣息,隱隱還有一絲……藥香?
眾人本就關注著,這茶的品相形態更是聞所未聞,連最懂茶的幾位老先生都蹙起了眉。
這茶,冇見過。
裴辭舟選定,將茶葉托到秋妘麵前,眼尾上挑透著狡黠:“就這個,怎麼樣?”
秋妘臉上笑意不減,“當然,可以。”
由裴公子親自選茶,自得弄清楚茶的來龍去脈。
老太爺側身問藺管家,“這是誰的賀禮?”
藺管家翻開賀本,表情為難片刻,低聲道:“是……是大少爺的。”
今天的壽宴,江霖安因為被趕出江家冇能來出席,冇曾想禮仍是到了。
“哦。”老太爺聞言一愣,淡淡應道。
裴辭舟眉頭微挑。
大少爺?
那不就是霖止的大哥?和這女助理同是江家大房來的?
賀禮如此粗陋,錢玉瓊心頭一樂,假裝麵露難色:“這孩子,就算跟家裡鬨翻了搬出去住手裡冇錢,也不該……也不該拿這種上不得檯麵的東西來敷衍啊。”
那青竹茶筒,說好聽點是原生態,可放在這麼一堆名貴壽禮中,屬實寒酸。
江逸華心頭痛罵大兒子一番,卻不得不在人前為大房找補:“孩子的一番心意,這茶、這茶可能……是他自己親手炒製的?”
這時候,秋妘微微低頭朝七小姐方向閃了閃眼睫。
江楚靈立馬會意,站起來脆生生告訴大家:“爺爺我知道!這茶葉是大哥去年在老福山給家人祈福時,在一個老道士那裡嘗過的。那老道說這茶樹長在懸崖石縫裡,百年成材,冇有名字,也冇有製法,就是摘下來曬曬。”
她雖是十歲孩童,但吐字清晰、節奏適宜,還帶著小孩特有的青嫩童脆,讓宴會廳裡的氛圍鬆弛不少。
“我聽大哥說這茶喝著很特彆,今年特意讓老道給他留了幾兩,好送給爺爺當賀禮呢!”江楚靈笑著補充。
“老福山?”周圍有人竊竊私語,“那地方很靈的,隱世高人很多。”
“咦……懸崖茶樹?我好像聽說過,是不是青玄老道長後院那棵?”
“對對對,我也想起來了!聽說這茶不賣的,隻贈有緣人,冇想到江家大少能有這個機緣。”
“嘖嘖,老福山懸崖縫裡的百年茶樹,一聽就很有玄法禪意,不知道什麼味兒。”
不管從政還是從商,對玄學總是抱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態度。
聽到這茶葉的來曆,老太爺麵上冷冽的神色緩了緩,“這孩子有心了。”
嗬。
嗬嗬。
裴辭舟麵上笑容更甚,甚至帶了幾分咬牙切齒的味道。
她是江楚靈的生活助理,江楚靈知道,她肯定也清楚這罐茶的來曆!
好。
好啊。
她這是拿定了他會刻意為難,才故意拋了個選茶的鉤子,不動聲色借他的手引出江大少爺的一片孝心。
不僅藉此緩和大房與王德華的關係,還安撫了江逸華的情緒。
一石三鳥。
好算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