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境黑霧再度聚集的訊息還未完全消化，斥候的馬蹄聲便已踏破夜色。
我站在營帳前，望著遠方天際翻湧的陰雲。赤炎之心在我胸口微微震顫，彷彿迴應著某種無形的召喚。趙硯、徐逸等人迅速圍攏過來，神色凝重。
“將軍。”斥候翻身下馬，單膝跪地，“鐵嶺國使節已抵達焚骨穀外，請求麵見。”
我與徐逸對視一眼。
“鐵嶺國？”陳虎冷笑一聲，“災劫未平，他們倒是來得快。”
“或許，正因災劫未平。”徐逸輕聲道，“他們嗅到了變局的味道。”
我沉吟片刻，下令：“開中門，設宴廳，以禮相待。”
一夜之間，焚骨穀軍營燈火通明，殘破的議事大廳重新佈置，掛上玄啟軍旗，擺上簡樸卻莊重的酒席。鐵嶺國使者身披機關紋錦袍，步履穩健走入大堂，身後兩名隨從抬著一具小型機關獸，形似飛鷹，雙目嵌有靈石，隱隱泛光。
“陸昭將軍。”使者拱手行禮，聲音低沉而穩重，“鐵嶺王遣在下前來，願與將軍修好，並提出機關術換糧草之議。”
我端坐主位，目光如炬：“鐵嶺國遠道而來，誠意可嘉。但你可知，我玄啟正值災後重建，百廢待興？”
“正是因此，才更需合作。”使者微笑，“鐵嶺機關術冠絕大陸，若能助將軍恢複民生，必能換取長久盟約。”
“聽上去不錯。”我緩緩端起酒杯，“隻是——”我頓了頓，目光掃過那具機關鷹，“貴國為何不直接派遣工匠前來傳授技藝，而非要以糧換技？”
使者神色微變，隨即恢複平靜：“機關術乃國之根基，非輕易示人之物。”
“那麼，貴國又如何證明，你們的誠意？”我淡淡一笑，“還是說，你們真正感興趣的，是……神器？”
此言一出，滿堂寂靜。
徐逸不動聲色地調整了下手中的羅盤，趙硯悄然握緊法杖，唐川則悄悄將一張符紙藏入袖中。
鐵嶺使者臉色微沉，卻仍維持笑意：“將軍果然聰慧。不過，神器之事，不過是傳聞罷了。”
“傳聞？”我冷笑，“那你今日來訪，是否也是‘傳聞’的一部分？”
他沉默片刻，終是拱手道：“將軍明鑒。鐵嶺確有意借神器之力，穩固兩國關係。若有幸共研神器奧秘，願以機關術為聘，共建同盟。”
我緩緩放下酒杯，心中已有決斷。
“好。”我起身，目光灼灼，“既然如此，我也願派使團回訪鐵嶺，親自拜會貴國王上。”
使者眼中閃過一絲意外，旋即露出滿意笑容：“恭候將軍使者。”
宴會結束，鐵嶺使節被安排於城東驛館歇息。
我召集眾人至密室，低聲商議。
“鐵嶺國此舉，絕非單純示好。”徐逸分析道，“他們急於接觸神器，恐怕背後另有圖謀。”
“但這也是機會。”我說，“我們缺資源，他們缺穩定。若能借勢外交，不僅能緩解物資短缺，還能試探各國態度。”
“昭哥，”唐川猶豫道，“但神器波動仍未平息，萬一他們在路上……”
“所以，我們要掌握節奏。”我望向趙硯，“你和蘇璃負責沿途靈陣布控，確保神器波動不會影響外交行程。”
“明白。”
“陳虎。”我繼續道，“你留守焚骨穀，加強警戒。若西境異動，立刻傳訊。”
“放心吧，昭哥。”他拍拍胸膛，“誰敢動我玄啟半步，我讓他嚐嚐我的拳頭。”
翌日清晨，陽光灑落在修複中的焚骨穀，炊煙裊裊升起，百姓開始新一天的勞作。
我親自送彆使團，唐川與趙硯騎馬立於隊伍最前，身後是一支由精銳騎兵護送的使節團。
“記住。”我對唐川叮囑道，“無論對方提出什麼條件，都不可透露神器真正的力量來源。”
“明白。”他點頭，神情堅定。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回來時，我要看到一份完整的鐵嶺情報。”
他咧嘴一笑：“保證完成任務。”
馬蹄聲漸遠，塵土飛揚。
我轉身望向西境方向，赤炎之心再次輕輕震動，彷彿在提醒我：風暴尚未結束。
“昭哥。”徐逸走來，低聲問，“接下來呢？”
我眯眼看向遠方：“等。”
話音剛落，一道烏鴉掠過天際，羽翼劃破晨曦。
遠處，山林深處，黑霧悄然蠕動，如同蟄伏的巨獸。
一隻猩紅的眼睛，在陰影中緩緩睜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