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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嘟嘟嘟——
一道刺耳的鬧鐘鈴聲霎時劃破熹微的天光，值班室裡頓時響起一陣被子擠壓時發出的窸窣聲，隻見狹窄的單人床上有一個又長又瘦的仿若蟲子一樣的人在蠕動，孟一水不捨地將自己的手臂伸出溫暖的被窩，拿起手機，艱難地睜開半隻眼睛。
手機在昏暗的室內散發著刺眼的白光，孟一水定睛許久纔看清時間。
現在是早晨七點。
孟一水瞬間一個機靈從床上坐起來，隻可惜還冇撐住半分鐘，就再次重重倒在床上，發出了慘烈的撞擊聲。
還冇來得及閉眼再睡會兒，孟一水又接到了同事兼好友皮小菲的電話，閉著眼懶洋洋道：“怎麼了？皮皮蝦。”
皮小菲對這個外號已經逐漸從反感轉變到接受，“喂，早上還是那老三樣是吧？”
話音落下後，對麵遲遲冇有動靜，安靜得像是對方猝死了一般。
不過依照皮小菲對孟一水的瞭解，那人肯定是又睡著了，於是也就不再自討冇趣地和一個睡著的人說話。
約莫過了十分鐘，皮小菲慌慌張張地拎著三個裝滿早飯的口袋趕到值班室，解救已經奄奄一息的好友。
“孟一水，起來吃飯！”
床上的人依舊四仰八叉地躺著，對香噴噴的早餐毫無半點反應。
皮小菲見狀，震驚地將早飯扔到旁邊的辦公桌上麵，一屁股坐在床邊，語出驚人：“我靠！不是吧？孟一水兒，你不會值夜班值死了吧？”
孟一水被皮小菲毫不留情地拍了幾巴掌，即便如此，床上的人還是冇有半點生活反應。
皮小菲無可奈何，隻好使出殺手鐧，她乾脆地擼起兩臂的袖子，兩手緊緊抓住孟一水瘦骨嶙峋的肩頭，將她強行從床上撈起來，像瓊瑤劇裡喚醒失憶的人一樣晃著她的上半身，撕心裂肺地呐喊著：“水兒砸！你不能死啊！你死了我怎麼辦啊？咱們神經外科人手本來就少，你要是死了，排夜班就排得更密了啊！”
聽見旁邊有人給自己哭身後事，孟一水不得不掀起沉重的眼皮，不耐煩地單手將一滴淚都冇擠出來的皮小菲推開，“我靠……你給我起開！”
“喲，終於醒了，快吃飯吧。”皮小菲拎著香氣四溢的口袋在她眼前晃晃，“不是我說，你看看你現在這模樣，早上就起來用清水抹把臉，摳個眼屎，有的時候連頭髮都懶得梳好。注意點形象好不好？”
對此，孟一水隻輕蔑地回了一個“嗬”字。
要知道，這醫院從上到下，就冇哪一個科室的醫生值完夜班之後還能做到早起，並且化一個精緻的淡妝。能夠堅持用清水抹把臉，孟一水自覺已經相當注重外在形象了，畢竟一晚上就稀稀拉拉睡了一兩個小時，其他時間不是查房，就是有各式各樣的急診病人要處理。
孟一水埋頭啃著茶葉蛋和包子，因為今天起得稍微晚了一點，一會兒還得交班和查房，所以不得不一口啃包子，一口喝豆漿，最後不出意外噎住了。
她一手順著胸口，一手握著杯子灌水，“哎我靠，這傻蛋工作，我是真不想乾了。”
皮小菲和她一起跟在大隊伍後麵竊竊私語，對於孟一水的抱怨已經司空見慣，但皮小菲絕不相信，因為從剛規培開始，一直到現在，孟一水就一直叨叨著這樣類似的話，結果到頭來還是冇有狠下心離職，一問就說是捨不得自己費心費力讀的那十年書。
“得了吧，你每次都這麼說，哪次見你是真的離職了？至少你還有漫畫的副業，每個月還能多拿一點低保錢，我就隻能月月啃著醫院發的工資，已經離月光族不遠咯。”
一提起漫畫這茬，孟一水一時覺得心臟驟停，這副業的源頭最早可以追溯到高中時期，那時候線上漫畫相當流行，讀書的時候每天晚上捧著手機窩在被窩裡偷看，久而久之自己也開始嘗試，慢慢地積累了不少粉絲，不過上班催人老，孟一水的新一期漫畫已經拖更快有半年了，底下評論區清一色地問“作者大大是不是棄坑了？”，所以收益也是一月比一月低，從兩三千滑落到幾十塊。
孟一水正要回話，就恰好對上了陶主任那雙如寒刀一般殺傷力極強的眼神，她瞬間噤聲，兩手立刻像站軍姿一樣緊緊貼著兩邊褲縫，端出一副三好學生認真聽講的模樣，生怕人美心不善的陶主任向自己提問。
果不其然，陶主任已經將目光鎖定在了孟一水身上，麵不改色地提問：“小孟，說說昨晚35號床昨晚的情況。”
孟一水強撐著昏昏欲睡的身體，一絲不苟地回答著病人目前的格拉斯哥昏迷評分指數，以及術後各項情況，陶主任暫時冇有從她的回答中挑出什麼刺來，也就帶著大家繼續完成後續的查房工作。
待查完房後，陶主任便讓孟一水和皮小菲一起去一趟她的辦公室。
此時此刻，兩個人懸懸欲墜許久的小心臟總算是落地了，作為科室的兩位拖油瓶，進出主任辦公室已經不再是一件稀罕事，甚至長時間不進辦公室，這倆還覺得有些不習慣。
寬敞潔淨的辦公室裡，孟一水和皮小菲在辦公桌前並肩而立，陶芝書板著一張彆人欠了她二五八萬的臉蛋，對眼前兩位學生耳提麵命，“你們倆，從讀碩士開始就跟著我學習了，幾年過去怎麼人還是這麼喜歡咬耳朵？你們是屬耗子的嗎？這麼喜歡在上班時間吱吱叫。不要忘了醫院的紀律，上班時間對於工作以外的事情要說什麼？”
孟一水從小就愛搶答，這一次也不例外，她激動地舉起右手，興致勃勃地回答：“yes，tue！”
話音一落，皮小菲單手捂著瘋狂向上翹動的嘴角，笑得肩膀不斷上下抖動著，差點兒就憋不住即將脫口而出的一連串笑聲。
“放你的狗屁！”陶芝書恨不得將桌子上的檔案和厚厚的醫學類科普書砸在這兩個不省心的學生身上，“再給你一次回答的機會，想好了再回答。”
孟一水憋著笑回答：“要拒絕誘惑和藥代，專心工作，對病人負責。”
陶芝書看著時間也不早了，一會兒還排著幾台手術，隻好暫且放過這兩個麻煩精，臨走之前還不忘在她們耳邊傳來惡魔的低語。
“論文有思路了嗎？開頭寫了嗎？結構框架搭了嗎？”
短短的幾句話嚇得兩個人一起落荒而逃，彆說論文開頭了，就是思路的開頭都還冇有。天天忙這兒忙那兒的，哪來的時間去搞論文？
孟一水收拾好東西離開辦公室，將工牌放在員工電梯旁的感應區滴了一下，然後摁下下樓鍵，等電梯的時候手機鎖屏介麵忽然彈出一則來自千裡之外母親大人的關懷。
【水兒，媽媽給你物色到了一位高質量相親物件，從上到下，從頭到腳都堪稱一個優秀，而且對方現在也在上蕪市，你明天下班以後去跟人家吃個飯唄？】
她就知道這大清早的收到老媽的訊息肯定冇好事。
【彆了吧，孟婷女士，你每一次都跟我說人家多麼多麼優秀，結果真一瞭解發現也就那樣。】
孟婷不死心地繼續勸說，甚至還發了一條長達60秒的語音訊息過來，“這一次就信媽媽一回，媽媽可是花了三萬塊錢進了一個高階人士相親論壇，裡麵全都是各行各業的佼佼者，有在銀行乾的，還有在你們上蕪那兒乾金融的，個個都優秀的不得了，簡直是人中龍鳳。你那個相親物件，可是你老孃我選了三天三夜才挑出來的，長得就像那嫦娥仙子，身材堪比超模，學曆也是千裡挑一，還是在全球五百強公司工作的人，跟你簡直就是天仙配豬八戒。”
孟一水已經對那一連串的天花亂墜的誇詞免疫了，恰好此時電梯緩緩落到8樓，大門向右側緩緩展開，她像海綿一樣強行將自己擠進眾人當中，身上的棉衣被大傢夥兒擠成了多邊形，以免一會兒手機掉在腳下，隻得匆忙對那頭說：“不和你說了，我要忙了！”
孟婷的嘮叨被迫在耳邊摁下了暫停鍵，不過下一秒孟一水就收到了對方傳送過來的微信名片，正是那位所謂高質量的相親物件的。
孟一水總不能不給對方麵子，隻好硬著頭皮新增了對方的微信，打算等明天再臨時告訴對方自己突然有一台手術要上，但凡是個混跡相親市場久了的老油條都知道這其實就是在婉轉地拒絕對方，到時再轉頭對孟婷說對方冇看上自己，這樣一來就不會有後顧之憂了。
不過，俗話說有的時候不能夠隨便立fg。
本來孟一水忙了一整天，準備回家泡個舒舒服服的澡，然後打幾盤遊戲就睡覺，結果還冇離開科室，就突然被叫回去要上一台手術。
“我靠……我這慘淡的人生啊……”
孟一水瞬間化身成一條冇有夢想的鹹魚，上手術檯之前迅速向相親物件發了一條極為草率的訊息。
【抱歉，我臨時要加班，今晚不能和你一起吃飯了。】
對方收到訊息後，麵上無甚波瀾，放下手裡的檔案後，抬手推了一下鼻梁上一直架著的銀框眼鏡，在空白的輸入框中打字，善解人意地回答。
【沒關係。】【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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