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靈內坊,醉仙居二樓。
桌上杯盤狼藉,銀線魚羹隻剩濃白湯汁,碧玉釀的酒壺也已見底。
陳安陽與陸景早已放下碗筷,腹中暖意融融,靈氣氤氳。
陸景抬手欲招夥計結賬,卻被陳安陽按住了手臂。
“師兄,這頓,算我的。”
他語氣不容置疑,徑直起身喚來小二,爽快地付了足足三千符錢!
這數目,放在玄靈山時,可是陳安陽累死累活一個月的血汗!
“師弟!這……這如何使得!”
陸景臉上滿是過意不去:“鬼嚎林中若非你一路背著,我陸景屍骨早寒!”
“後來又在你的上品洞府叨擾數日,本就該我請客答謝!”
“這……這反倒讓你破費?是何道理?”
“師兄言重了!”陳安陽笑容溫和。
“鬼嚎林裏,若無師兄照拂,我也難以支撐。”
“洞府之中,師兄授我丹道精義,更是千金難買的指點。”
“於情於理,都該我答謝師兄纔是。”他話語誠懇,滴水不漏。
“唉!”
陸景重重一歎,無奈地搖頭:“罷了罷了!你我這般算下去,倒成了一筆糊塗賬!”
“總之,咱們是過命的交情,日後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便是!不必分得如此清楚!”
“師兄所言極是,兄弟之間,本該如此。”陳安陽含笑應和。
“對了!”
陸景話鋒一轉:“你那煉體丹藥所需的材料單子,可帶在身上?”
“帶了,隻是種類繁雜了些。”
陳安陽取出一張折疊整齊的素箋展開,上麵密密麻麻列著數種材料名稱。
陸景探頭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赤陽犀心血、玄冥龜甲粉、吞岩蟒脊骨……這哪是繁雜?簡直就是吞金獸的口糧啊!”
“都不是便宜貨啊!”
他臉上露出為難之色,陸景原想著直接幫陳安陽買了所需材料,可看了清單才發現,便是自己傾家蕩產,也未必能夠湊齊。
“你身上帶了多少靈石?”
“約莫……四十餘塊下品靈石。”
“這點靈石……”
陸景無奈地搖搖頭:“怕是隻能在靈寶閣買四五樣最普通的主料。”
“是啊!師尊提醒過,煉體一道,耗資之巨,遠超煉氣數倍!這些靈石,也均是師尊所贈!”陳安陽歎息一聲。
“李長老對你是真的當做了親傳弟子啊!”陸景有些羨慕。
“正因如此,纔不敢懈怠,唯恐辜負師尊厚望。”陳安陽神色肅然。
“走!師兄帶你去靈寶閣轉轉,能買到多少算多少,全憑你的緣分了!”陸景起身。
兩人離開醉仙居,再次踏入靈氣濃鬱的內坊街道。
在陸景的帶領下,他們在偌大的靈寶閣中穿梭挑選,與精明的掌櫃討價還價。
最終,陳安陽忍痛用掉了大半積蓄,換到了三份煉丹材料以及一小塊品質尚可的寒鐵精金。陸景也如願購得了幾味煉丹輔材。
“還差風雷隼妖骨、玄水黑蛟毒囊、裂地山魈心頭精血。”
陸景看著清單,眉頭緊鎖:“這三樣纔是關鍵淬煉之物,偏偏也是最難尋、最昂貴的!”
“特別是那風雷隼妖丹,屬性罕見,有靈石都未必遇得到!”
陳安陽掂量著僅剩的十餘塊下品靈石和七十餘萬符錢,也是一籌莫展。
符錢是天靈宗內使用的貨幣,外界並不認,需要換成下品靈石才行,這中間還有百分之五左右的手續費。
所以七十萬的符錢,換不到七塊下品靈石。
“去外坊那些地攤……碰碰運氣?”陳安陽提議道。
“難如登天!”
陸景搖頭:“這種級別的妖獸材料,地攤上九成九是假貨或者劣等品。”
“真正的硬貨,多半流入了暗坊……或者被識貨的早早收走了。”
他看著陳安陽不甘的眼神,歎道:“也罷,來都來了,就當開開眼界!”
兩人折返外坊,喧囂雜亂的氣息撲麵而來。
走過無數售賣普通靈草、低階礦石、殘破法器的攤位,陳安陽的目光忽然被角落裏一個極不起眼的小攤吸引。
攤主是個須發灰白,滿臉褶皺的老者,穿著洗得發白的舊道袍,氣息不過煉氣五六重。
他麵前隻鋪著一張髒兮兮的灰色麻布,上麵隨意丟著幾枚顏色暗沉的木簡,連個吆喝都沒有,閉著眼睛似在打盹。
“老人家!”
陳安陽蹲下身,語氣平和:“您這幾枚木簡,所售何物?”
老者眼皮微抬,渾濁的眼珠瞥了陳安陽一眼,帶著濃重的鼻音哼道:“爆參子娃兒,這裏麵的東西,你拿了也沒啥用,趁早走吧!”
語氣懶散,帶著幾分拒人千裏之外的漠然。
陳安陽一愣,看向身邊的陸景:“這老人家說的是什麽意思?”
“那是南地俚語,是……毛頭小子的意思!”
陸景說完,上前一步,略帶不耐:“裝什麽高深?問你這些木簡到底是賣什麽的?”
他故意將腰間代表丹鼎峰三代弟子的玉牌晃了晃。
老者渾濁的目光掠過玉牌,絲毫不為所動,依舊懶洋洋道:“上麵記著呢,是外山幾處二階、三階妖獸的巢穴位置,還有其習性、弱點……”
“二三階妖獸的巢穴情報?”
陳安陽心頭一動:“訊息可保真?”
老者嗤笑一聲,帶著被冒犯的傲氣:“老夫在此擺攤的時候,太虛門還在呢!當年內坊的‘聚珍軒’都要敬老夫三分!誠信為本,童叟無欺!還能賣假情報給你這個娃娃不成?”
“師弟!”
陸景扯了扯陳安陽袖子,壓低聲音:“別信他!一個煉氣中期的老家夥,怎麽可能搞到三階妖獸的精確情報?怕是不知道從哪個醉鬼嘴裏聽來的風言風語,刻在木簡上騙冤大頭的!”
“三階妖獸啊,那是連結丹修士都要小心應對的存在!”
陳安陽微微頷首,卻並未起身,指向三枚標著不同妖獸符號的木簡:“這裂地山魈、玄水黑蛟、風雷隼的情報,可都詳細?”
老者眼皮都沒抬:“一隻剛晉三階的裂地山魈,一隻盤踞深潭的玄水黑蛟二階巔峰,還有一隻棲身絕壁的風雷隼,位置、脾氣、領地範圍、常守的靈草礦晶……都寫得清清楚楚。”
“想發財還是想送死,自己瞧著辦。”
“這三處的訊息,我都要了!多少靈石?”陳安陽直接問道。
老者枯瘦的手指慢悠悠抬起,張開五指。
“五塊下品靈石?”陸景眼睛一瞪。
“老家夥你窮瘋了吧?一個真假不明的訊息也敢要這價?二階妖獸情報頂天了值一塊靈石!你那三階的更是……”
老者慢悠悠吐出三個字:“五十塊。”
“五十!”
陸景差點跳起來,指著老者的鼻子:“你這是明搶啊!師弟,走!這就是個老瘋子!”
他拉著陳安陽就要離開。
“師兄稍安勿躁,做生意講究個誠意,漫天要價,也得允許我們坐地還錢不是?”
陳安陽穩住身形,目光平靜地看向老者:“老人家,能講講價麽?”
老者睜眼看向陳安陽:“看你還算懂個禮數,你若真心想要,倒可以便宜一些!”
“一枚下品靈石!”陳安陽認真地說道。
“成交!拿去吧!”
他動作麻利地將三枚木簡抓起,塞到陳安陽手裏。
陳安陽:“……”
陸景:“……”
周圍幾個看熱鬧的散修:“……”
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陳安陽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虧了,應該壓到半塊的。”
話雖如此,他還是幹淨利落地摸出一枚溫潤的下品靈石,放在老者攤開的掌心。
“那老家夥絕對是騙子!”
“師弟啊!那可是一枚下品靈石,相當於一萬符錢呢!”
“太敗家了!”
“這一枚下品靈石,能換多少靈酒呢?”
陸景一路碎碎念與陳安陽離開了喧囂的坊市,踏上返迴玉虛山的驛道。
玉虛山,戒律峰山門。
夕陽的金輝給連綿的山巒鍍上一層暖色,卻驅不散山腳下彌漫的肅殺寒意。
陳安陽與陸景在山道岔口告別:
“多謝陸師兄引路指點。”
“唉,小事一樁,日後有事盡管找我!”
陸景擺擺手,朝著丹鼎峰方向行去。
陳安陽則獨自走向戒律峰入口。
然而,距離山門尚有百丈,他便敏銳地察覺到了異常。
平日裏暢通的青石山道,此刻竟被一層淡青色的半透明光幕徹底隔絕!
光幕流轉著強大的禁製符文,散發著隔絕探查與防禦的能量波動。
山門入口處,戒備森嚴!
八名身著戒律峰玄黑袍服,氣息皆在煉氣十重以上的弟子,分立兩側,眼神銳利。
領頭者,是一位背負長劍,麵容冷峻,散發著築基初期威壓的三代弟子,周身彌漫著鐵血肅殺之氣。
無形的壓力籠罩著這片區域,空氣中彌漫著山雨欲來的緊張氣息。
陳安陽神色平靜無波,步伐沉穩地走到光幕前,對著那位領頭的築基弟子以及兩側守衛,微微躬身一禮:
“戒律峰弟子陳安陽,見過諸位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