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室裏,陳安陽的聲音格外恭敬。
“迴稟師祖,弟子隨長老及諸位師兄師姐進入鬼嚎林,起初一切尚算順利……”
“行至第三日夜,弟子於林間歇息時,偶見一株形似典籍所載‘清靈草’的靈植……”
“弟子靈根被斷,修為難進,聽聞清靈草有溫養靈力,固本培元之效,一時貪唸作祟,便將其采摘服下……”
“誰料服下後,非但毫無效果,次日清晨竟腹痛如絞,難以行走……”
“隻得尋僻靜處方便,耽擱了許久……”
“待弟子掙紮返迴,營地早已人去林空。”
“弟子修為低微,拚盡全力追趕,亦未能尋到隊伍蹤跡,遂在林間迷路,惶惶不可終日……”
“數日後,幸遇陸景師兄,他說營地遭受二階妖獸攻擊,隊伍被打散了,於是與陸師兄結伴同行。”
“不久後,我們遭遇一隻兇戾無比的一階後期妖獸,虎頭跳蛛!”
“陸師兄奮力抵擋,仍不敵被擒,弟子亦被蛛絲所困,生死一線……”
“萬幸!千鈞一發之際,瀟月白師姐如神兵天降,出手斬殺妖蛛,將弟子與陸師兄救下!”
“此後,弟子三人結伴而行,意欲尋路出林……”
“然天有不測風雲,途中又遇一氣息恐怖,兇威滔天的不知名妖獸突襲……弟子甚至未能看清其形貌,便被一道淩厲氣勁擊中,重傷昏迷……”
“待弟子再次醒來……已是身在此處靜室……”
陳安陽語速平穩,邏輯清晰,將遭遇魔修,元嬰老魔等關鍵資訊全部隱去。
對於清虛子隨後追問的一些細節,如虎頭跳蛛巢穴模樣,瀟月白戰鬥時的細節,最後遭遇的妖獸氣息等,他都以重傷昏迷或修為低微未能看清為由,含糊帶過,卻又顯得合情合理。
清虛子靜靜聽著,目光深邃。
陳安陽的敘述看似滴水不漏,但那煉氣三重卻能在鬼嚎林獨自存活數日?
能承受足以震暈瀟月白的氣勁而不死?
這些疑點並未消除。
然而,他神識掃過陳安陽殘破的根基,那混亂駁雜的氣息做不得假,確實像是被強大外力重創所致。
更重要的是……
清虛子話鋒一轉:“月白那丫頭,性子孤高,眼高於頂。”
“宗門之內,同輩之中從未見她對誰假以辭色。”
“此番竟為你求情,讓你留在戒律峰養傷,倒是……出人意料。”
陳安陽心中一凜,麵上卻露出感激的神情:“弟子……弟子亦深感師姐大恩!若非師姐援手,弟子早已……”
清虛子打斷了他:“你傷勢瀕死,棘手異常。”
“本座亦無十足把握,故請宗主親自出手探查。”
陳安陽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淩雲子!
元嬰修士親自探查過他的身體?
“宗主洞察入微,發現你此前斷裂的靈根,竟有重新續接彌合的跡象。”
“想來……便是你誤服的那株‘清靈草’之功?此等重塑靈根的逆天機緣,萬載難逢,可惜……”
他微微搖頭,語氣中帶著一份真實的惋惜:“可惜重塑後的靈根……乃是罕見的水火相剋靈根!”
“水火不容,其修煉之艱,比那五行俱全的廢靈根更甚百倍!縱有逆天資源堆砌,此生……怕也難窺築基之門!”
五行靈根中,除了異靈根、天靈根、地靈根,廢靈根外,還有更為稀有和特殊的相剋靈根,即隻有兩種靈根,且兩種靈根相互克製。
尤其是水火靈根,所謂水火不容,其修煉難度,遠高於五行俱全的靈根。
“你若不是相剋靈根,本座倒也不是不能破例,收你為親傳弟子。”
“便是地靈根,本座亦有秘法助你結丹!”
“屆時,若你與月白那丫頭結為雙修道侶,相互扶持,亦是宗門佳話……”
原來如此!這纔是清虛子親自前來的真正目的!
探查他傷勢是假,評估他對瀟月白的“潛在影響”是真!
將他視為可能“糾纏”瀟月白的麻煩,一個需要被警告和清除的隱患!
“水火相剋靈根……”
陳安陽內心並無波瀾。
魔尊的功法,五行噬靈訣的霸道,丹田深處的變異靈根……
但他麵上卻適時地流露出巨大的失落。
清虛子看著他臉上的絕望,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似乎也消散了,這等仙途斷絕的廢物,確實再無半分威脅。
“聽聞你在尋租中品洞府?”清虛子語氣恢複了淡漠。
“是!”
陳安陽聲音低沉:“弟子在玄靈山煉丹峰時,接了些瑣碎任務,僥幸攢下些許積蓄……眼下身體傷勢未愈,想租個洞府,恢複一下”
“不必了!”
清虛子袍袖微拂,一枚非金非玉,刻有戒律峰雲紋的令牌懸空飛到陳安陽麵前。
“寒溪澗,甲字三號洞府,乃上品洞府。”
“本座特許你無償使用,直至壽元終結。”
上品洞府!永久無償!
饒是陳安陽心誌堅韌,此刻也不禁呼吸一窒。
這絕對是意外之喜!
上品洞府靈氣之濃鬱,遠超中品,對他的恢複和日後修煉都至關重要!
更重要的是,這代表著戒律峰首座的“認可”,至少是表麵上的庇護!
“弟子……弟子惶恐!如此恩典……”
陳安陽連忙“掙紮”著想行禮。
“不必謝恩。”
清虛子抬手止住他,眼神再次變得銳利:“令牌予你,唯有一條,從今往後,不得再接近瀟月白半步!”
“更不許在任何場合提及與她相識,本座已稟明宗主,不日將正式收她為關門弟子,擢升為二代真傳!”
“她是承載天靈宗未來的希望,絕非你可攀附、肖想之人!”
“若你安分守己,於洞府中了此殘生,戒律峰可保你一世安穩。”
“當然,如果日後欲放棄這虛無縹緲的仙途,亦可尋本座。”
清虛子最後一句帶著居高臨下的施捨:
“本座自會讓你帶著豐厚財帛,安然下山,做個逍遙富家翁,也算全了你與月白這段……孽緣。”
話音落,清虛子身影晃動,連同那隔絕法陣一起,消失在靜室之中。
隻留下那枚冰涼沉重的洞府令牌懸浮在空中,散發著幽幽靈光。
陳安陽緩緩抬手,握住了令牌。
冰涼的觸感讓他混亂的心緒徹底沉靜下來。
一個免費的上品洞府?
這簡直是瞌睡來了送枕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