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嚎林深處,一片被濃鬱腐骨瘴氣籠罩的幽暗山穀。
噗!
那道撕裂空間的血影潰散,陳安陽如斷線的風箏般狠狠砸落在地,周身魔氣潮水般褪去,露出他那布滿裂痕的身體。
他猛地噴出一口夾雜著內髒碎塊的漆黑血液,半跪在地上,氣息萎靡到了極點。
“咳咳……沒想到你這肉身……竟已錘煉至此!”
魔尊虛弱的聲音在識海中響起:“若非這磐石淬體訣大成,此刻你早已化為齏粉!”
“多……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陳安陽每說一個字,都伴隨著撕裂般的劇痛。
“哼!本座非是為救你!你死了,這赤魔珠恐落入那老魔之手,本座亦難逃搜魂煉魂的下場!”
“眼下你有兩條路!”
“其一,迴天靈宗!那裏有元嬰坐鎮,更有護山大陣,相對安全。”
“但你體內魔氣雖被我強行壓下,卻難保不被高階修士察覺。”
“一旦暴露修魔之事,必死無疑!”
“其二,做魔道散修!”
“本座可傳你直指元嬰的完整魔功!”
“然散修之路,步步荊棘。”
“最重要的是資源匱乏,敵人環伺,無宗門庇護,稍有不慎便萬劫不複!”
“我……迴天靈宗!”
陳安陽喘息著,沒有絲毫猶豫。
安穩!他現在最需要的是安穩!
隻有活著,才能積蓄力量。
天靈宗有陸景這條線,有被種魔控製的瀟月白這張牌,若能調離煉丹峰這個丹陽子的眼皮底下,反而比刀頭舔血的生活,更適合苟活發展。
“好!”
魔尊似乎並不意外。
“據本座殘餘神識感知,附近已有天靈宗結丹修士的氣息。”
“本座此番出手,消耗過大,需立刻修養。”
“而且為防被天靈宗元嬰察覺,本座會再次封印元嬰本源。”
她語氣嚴肅:“盡快蒐集毒丹,最好是那株天魔花!”
“此物對本座恢複至關重要,另外,那魔修的法器尚可,你自行摸索煉化。”
魔尊的聲音迅速沉寂下去,彷彿耗盡最後一絲力氣。
陳安陽艱難地用內視,丹田之內,一片凋敝。
“煉氣……三重了!”
原本煉氣六重的境界壁壘蕩然無存,靈力稀薄混亂,經脈布滿裂痕與殘留的魔氣侵蝕痕跡。
在鬼嚎林這段時間,他吸收了不少火靈氣和木靈氣,除了金屬性靈根還比較弱小,其餘四屬性靈根,已經愈發強大,隻要能找到金屬性的妖獸,他可能直接突破到煉氣十重!
可如今,修為……竟已跌落至煉氣三重!
甚至比初入內門時還要虛弱不堪,更糟糕的是這殘破的肉身根基,想要恢複,絕非朝夕之功。
他看著身旁昏迷不醒的陸景和瀟月白,又望向鬼嚎林外隱約傳來的搜尋波動,臉上露出一抹苦澀。
這一次,是真的重傷垂危,修為暴跌,再也不用偽裝了。
“這是……迴到了鬼嚎林?”
瀟月白睫毛輕顫,艱難地睜開了眼睛,視線模糊了片刻才聚焦,映入眼簾的正是這片鬼嚎林。
她撐起還有些虛弱的身子,第一時間搜尋那個身影。
“主人!”
看到陳安陽後,瀟月白立刻踉蹌起身,撲到陳安陽的身前。
此時,陳安陽依靠在一塊冰冷的青石旁,臉上灰敗,氣息微弱,嘴角還留著烏黑血漬。
陳安陽費力地睜開眼皮,眼神暗淡,不過思維還算清醒:“宗門來尋的人……應該快到了!方纔的事……不可泄露分毫,否則……”
”每一個字都伴隨著撕裂般的痛楚。
瀟月白才思敏捷,自然明白陳安陽的用意。
三個煉氣期弟子,遭遇築基後期魔修,甚至還驚動了元嬰老魔,卻活著逃迴,這根本無法解釋。
“是!我隻說遭遇強大妖獸,不敵敗逃,受了重傷!”
“可他……”瀟月白的目光,轉向一旁傷勢更重,幾乎沒了氣息的陸景。
他是唯一的變數,唯一可能泄露真相的活口。
陳安陽深吸一口氣,牽動傷勢,劇痛讓他快要昏厥,剛要開口,讓瀟月白行動。
“轟!”
浩瀚如海的威壓降臨,連隨風搖擺的樹葉,彷彿都靜止了。
“月白!你如何了?”
威嚴中帶著急切關心的聲音,憑空炸響。
清虛子的身影伴隨著刺目的靈光,出現在瀟月白身前。
他須發微張,目光如電,牢牢鎖定在瀟月白身上,見她隻是氣息紊亂,並無致命重傷,緊繃的臉色才略微緩和,那份獨屬於結丹大圓滿強者的壓迫感也隨之收斂幾分。
“師祖!弟子……”瀟月白連忙躬身行禮。
“弟子隻是受了些……”
噗通!
她身旁的陳安陽再也支撐不住,緊繃的意識徹底潰散,身體一軟,歪倒下去,意識也陷入無邊的黑暗之中。
……
等陳安陽再次醒來時,已經過去了五日的光景。
還未睜眼,隻覺得蘊含微弱生機的氣息,源源不斷地從身下傳來,溫柔地滋養著千瘡百孔的身體。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奇異的馨香,似檀非檀,清幽寧神,每一次呼吸,都讓浮躁的心緒,漸漸沉靜。
終於,他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一間極為雅緻的靜室。
空間不大,陳設堪稱極簡,卻處處透著仙家氣象。
青玉為椽,靈木作梁,地麵鋪著打磨光滑的玄石,寒氣內斂,卻又與身下那張溫潤暖玉床的生機形成奇妙的平衡。
床頭一側,一座紫銅鎏金的狻猊香爐靜臥,爐蓋鏤空,嫋嫋青煙從中逸出,正是那凝神香的源頭。
最引人注目的,是對麵牆壁上懸掛的一幅墨寶。
整幅畫卷唯有一個巨大的“靜”字。
墨色濃重如夜,筆鋒淩厲如刀,轉折間鋒芒畢露,透著一股斬斷紛擾,鎮壓心魔的意誌。
更奇異的是,那墨跡深處,隱隱有靈光流淌,久視之下,心神竟不由自主地被其吸引,雜念頓消,唯有沉靜的意念縈繞心間。
“這是……哪裏?”陳安陽喉嚨幹澀,聲音嘶啞微弱。
“呀!師兄你醒啦!”
陳安陽正打量著四周,房門被輕輕推開。
看上去約莫十七八歲年紀的女子,身著一襲水綠色內門弟子裙裳,輕盈地走了進來。
她身姿靈動,衣袂飄動間彷彿有清風相隨,手裏拿著一個白色玉瓶。
“你是?”
“我以前是太虛門的外門弟子,剛被納入天靈宗的內門!”
女子肌膚勝雪,吹彈可破。
那雙眼眸極為明亮,宛若兩泓清泉鼻梁秀巧,春色自然的嫣紅,臉頰一側還有個若隱若現的小小梨渦。
“我叫徐歲歲,歲歲平安的歲!”
少女幾步走到玉床邊,聲音活潑清脆,如玉珠落入銀盤,打破了靜室的沉寂。
她手裏的玉瓶,瓶身散發著淡淡的藥香。
“師兄,該服藥啦!”
她把玉瓶輕輕放在床邊的小幾上,動作麻利又帶著少女特有的輕快。
接著,竟像變戲法似的,又從袖口中掏出一個小巧的油紙包。
小心翼翼地揭開,裏麵是兩塊做得極為精緻的荷花酥,粉白相間的花瓣層層疊疊,彷彿剛摘下的真花,散發著誘人的甜香。
“這是清灶堂新出的點心,可甜啦!”
“配藥剛剛好,吃了就不苦嘴啦!”
徐歲歲獻寶似的把點心遞近了些,梨渦淺笑,眼神亮晶晶的,彷彿分享的是天大的寶貝。
陳安陽虛弱地掃了一眼玉瓶中的丹藥,色澤圓潤,丹香純正,並無異常。
他艱難地抬手接過,就著徐歲歲遞過來的靈泉水服下。
至於那精緻誘人的荷花酥,他卻並未去碰。
“我……在鬼嚎林受了重傷昏迷……之後的事……都不記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