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聲打破了林間的沉寂。
陸景艱難地撐開沉重的眼皮,渾身像是被巨石碾過,骨頭縫裏都透著痠痛。
“我……我沒死?這……這是哪?”
他看著頭頂虯結的古樹枝丫,聲音嘶啞幹澀。
“陸師兄!你終於醒了!”
帶著真切驚喜的臉龐映入他模糊的視線。
“陳……陳師弟?”
陸景意識逐漸迴籠,記憶碎片紛至遝來,猙獰的虎頭跳蛛,黏稠的蛛絲,令人窒息的黑暗……
“我記得……那蜘蛛……我……”
“師兄傷勢未愈,先服下丹藥調息。”
陳安陽動作麻利地取出一枚散發著清香的療傷丹藥,塞進陸景口中。
丹藥化作一股溫和暖流,滋養著幹涸的經脈,讓他精神稍振。
“陳師弟,到底……怎麽迴事?我不是被那該死的畜生拖進老巢了嗎?怎麽……”
陸景環顧四周,除了陳安陽,並未見他人。
陳安陽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慶幸:“師兄吉人天相!千鈞一發之際,是定魂峰的瀟月白師姐路過,出手斬殺了虎頭跳蛛,才將師兄從巢穴中救出!”
“瀟月白!”
這三個字如同一桶冰水澆頭,將陸景剛剛恢複的一點血色衝刷得幹幹淨淨。
他猛地瞪大眼睛,臉上寫滿了驚恐,彷彿聽到了世間最恐怖的名字。
“那個煞星?瘟神!她會救我?陳師弟,你別戲弄師兄了!她不順手宰了我……我就該燒高香了!”
陸景連連搖頭,聲音都帶著顫音,顯然對瀟月白的恐懼深入骨髓。
陳安陽故作不解:“師兄何出此言?瀟師姐雖性情清冷,但同門之誼……”
“她還有同門之誼?”
“陸師兄,你當初到底是怎麽得罪了她?”
陸景聞言,有些激動,牽扯到傷口又是一陣齜牙咧嘴。
“禍從口出啊師弟!”
“當年……在定魂峰慶典上,人多眼雜,我遠遠瞧見她,也就隨口跟旁邊幾個兄弟嘀咕了一句‘這小娘皮長得可真帶勁’,結果!不知哪個渾蛋傳了出去!”
他臉上浮現出不堪迴首的慘痛:“之後整整三個月!我就像被鬼盯上了一樣!無論在哪,隻要落單,必定被她堵住,招招狠辣,打得我毫無還手之力!”
“若非我老爹及時趕到,我這條小命,還有這身修為,早就交代了!”
“一句玩笑話而已,瀟大師姐不會放在心上的!”陳安陽勸慰道。
“她?哼!整個天靈宗,就沒有比她更小心眼,更記仇……仇……額……我暈了!”
陸景的話才說了一半,隻見一個俏麗卻冷若冰霜的身影,如一片輕盈的雪花,悄無聲息地從旁邊一棵古樹的枝椏上飄落下來,不是瀟月白又是誰?
“完了,完了,這迴死定了!真是這個瘟神救了我?可我剛才那些話……完了!”陸景緊閉雙眼,感覺自己的心髒都要蹦出來了。
“休息差不多了,該上路了!”
瀟月白那冰冷清脆的聲音響起。
“該上路了?這是什麽癖好?救了我就是為了殺我?簡直就是個魔頭!”
陸景心髒狂跳,幾乎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他絕望地閉緊雙眼,身體控製不住地瑟瑟發抖,內心瘋狂哀嚎:“爹啊!快來救我啊!您老馬上要白發人送黑發人,陸家馬上斷子絕孫了!”
可想象中的雷霆之怒並未降臨,隻聽得陳安陽無奈的聲音在旁邊響起:“陸師兄,醒醒吧!你再這麽癱著,我可真背不動你了!”
嗯?沒動手?
陸景猛地睜開眼,驚疑不定地看了看麵色平靜的瀟月白,又看了看一臉坦然的陳安陽,巨大的反差讓他腦子一片混亂。
“這……這怎麽可能?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他喃喃自語,手腳並用地掙紮著爬了起來。
“跟上!”
瀟月白隻丟下兩個字,率先轉身向前走去,背影依舊冰冷孤傲,彷彿多看陸景一眼都嫌多餘。
陸景如同踩在棉花上,腳步虛浮地跟在陳安陽身側,走了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
他湊近陳安陽,用幾乎耳語的聲音急切問道:“陳師弟,快跟師兄說說,這大魔頭……她到底怎麽迴事?中邪了不成?”
言語間,那股深入骨髓的忌憚絲毫未減。
“大魔頭?你說瀟師姐?”陳安陽一臉不解。
“我覺得她這個人,挺好的啊!”
“她人好?”
陸景眼睛瞪得溜圓,幾乎要跳起來:“你是被她灌了什麽**湯?還是說我倆之間瘋了一個?她要是好人,這世上就沒壞人了!”
“師兄慎言,”
陳安陽壓低聲音,帶著幾分責備:“畢竟人家救了咱們的性命,若非瀟師姐仗義出手,你我此刻恐怕早已成了那蜘蛛的腹中之食了。”
“這……倒也是實話。”
陸景撓撓頭,勉強承認,但臉上依舊滿是困惑:“可這……這性子轉得也太快了!”
“你說……到底得經曆什麽樣的大事,才能讓這麽個睚眥必報的狠人,突然轉性了?”他百思不得其解。
“或許……”
陳安陽目光掃過前方瀟月白略顯緊繃的背影:“這幾日穿行鬼嚎林,危機四伏,瀟師姐獨自斬殺妖獸無數,九死一生。”
“曆經生死磨礪,更能體會同門相助的可貴之處吧!”
“嘖,倒也勉強說得通……”
陸景摸著下巴,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但隨即又警惕地補充道:“不過,師弟,咱可不能掉以輕心!老話說得好,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這娘們……咳,瀟師姐她……總之,小心駛得萬年船!”
一行三人沉默趕路。
瀟月白在前方開路,清冷的身影彷彿與周圍的陰森格格不入。
陳安陽居中,步伐沉穩。陸景則心懷忐忑地跟在後麵,不時偷瞄瀟月白的背影,眼神複雜難明。
經曆近兩日跋涉,前方瘴氣漸稀,扭曲的光線也變得正常,壓抑的氣息一掃而空!
“呼——”
“終於走出來了!”
陸景站在鬼嚎林邊緣,望著遠處開闊的山野,狠狠吸了一口清新空氣,臉上是劫後餘生的狂喜!
“他孃的,老子還以為要交代在裏麵了!”
瀟月白卻沒有半分喜悅,反而心情更加沉重。
危險已過,接下來的路途會安全許多。
天靈宗現在可是正道魁首,途經的城鎮,看在他們是天靈宗弟子的份上,沒人敢為難。
這意味著……她的作用正在急速降低。
“我已無多少利用價值……他會不會……”
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瀟月白用餘光瞥向陳安陽。
隻見他正微笑著與陸景低聲交談,臉上帶著一種溫和無害,甚至有些涉世未深的純淨笑意,與陸景討論著路上的見聞,姿態輕鬆。
這笑容落在瀟月白眼中,卻讓她神魂深處的魔種微微悸動。
她連忙收迴目光,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咦?”
陸景拿出那個布滿裂紋的青銅羅盤,注入一絲靈力,指標瘋狂跳動了幾下,最終歪歪斜斜地指向一個方向。
“嘖……這破玩意,在鬼嚎林裏弄壞了,害得我們走偏了不少!”
“方向錯了?”陳安陽問道。
“無妨無妨!”
陸景擺擺手,一副心有餘悸後的豁達:“多繞個三五天的路而已,總比待在那鬼地方強!”
他打量了四周,眼睛一亮,指著前方地平線隱約可見的連綿山脈輪廓道:“對了陳師弟,瀟師姐,前麵大概三百裏外,有座趙家城!”
“那趙家老祖宗早年曾受過我天靈宗前輩的恩惠,算是依附咱宗門的勢力。”
“城主趙天霸更是與我老爹有些交情,咱們正好進城休整一日!”
這段時間,風餐露宿,擔驚受怕,三人都是精疲力盡,若不好好修養一番,後麵的路程也隻會越走越慢。
他看向陳安陽,眼神帶著期盼。
陳安陽並未立刻迴答,而是將詢問的目光投向不遠處沉默佇立的瀟月白:“陸師兄提議去趙家城暫歇,瀟師姐意下如何?”
瀟月白轉過身,清冷的眸子掃過兩人,語氣淡漠:“可以,我身上還有一枚傳音符籙,在鬼嚎林中受禁製幹擾無法使用。”
“等到了趙家,尋一靜室進行祭煉,便可聯絡宗門,請長老前來接應。”
“看看!什麽叫親傳弟子的排場!”
陸景聞言,忍不住又在陳安陽耳邊酸溜溜地嘀咕了一句:“連專屬的傳音符籙都備著……嘖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