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林深處,古木參天,見不到絲毫光亮,唯有刺骨寒氣彌漫四周。
陳安陽屏氣凝神,在死寂中小心翼翼地穿行了一刻鍾的功夫,前方豁然開朗,一片方圓數十丈的巨大空地。
在空地中央有個深不見底的水潭,散發極寒之氣。
潭水漆黑如墨,平靜無波,彷彿凝固的深淵。
周圍地麵,覆蓋著厚厚的玄冰,潭邊寸草不生。
“這……難道是……玄水?”
陳安陽瞳孔驟縮,心髒狂跳!
這玄水極為罕見,就連天靈宗長老,也沒幾個人知道。
赤魔珠內,魔尊留下的《誌》,其內記錄了大量的奇聞異事,天材地寶,因其過於龐雜陳安陽連十分之一都沒看完。
不過,他在上麵看到過關於天地水靈的介紹。
書中記載,天地間有本源之水,威能莫測。
天一真水,萬水之源,一滴可化江河,滋養萬物。
三光神水,由日光、月光、星光精華凝聚而成,蘊含造化之力,可活死人肉白骨。
最後便是玄冥真水,極陰之力的終極體現,誕生於九幽至寒之地,能凍結萬物,冰封時空,乃真正的禁忌之水!
這玄冥真水多位於極北之地,且需要千萬年才會凝聚一滴。
而眼前這潭黑水,雖無玄冥真水那般凍結時空的恐怖氣息,但其蘊含的極致冰寒與本源之力,遠超尋常冰泉。
正是書中記載的玄水,是弱化版的玄冥真水,卻也同樣是天地孕育數千載方能凝聚一絲的至寒奇珍!
其形成條件極為苛刻,非天然凍絕之地不能孕養!
陳安陽站在距離寒潭邊緣三四丈處,左手緊握裝有稀釋靈液的酒葫蘆,右手牢牢扣著五行控獸環,麵色凝重無比。
這玄水寒潭,是淬煉金身的無上寶地,但更是吞噬生命的恐怖絕域!
以他目前的肉身強度,貿然踏入,頃刻間便會化為冰雕!
“出!”他靈力灌注控獸環,一聲低喝!
嗡!
控獸環光芒一閃,那牛犢大小的碧玉寒蟾再次顯現!
這一次,陳安陽早有準備,在靈力被抽幹的瞬間便猛灌了一大口稀釋靈液!
暖流洶湧,急速補滿消耗!
它剛一出現,那雙冰藍獸瞳便死死盯著漆黑的潭水,流露出極其複雜的情緒,有渴望,也有恐懼。
一道模糊的意念畫麵,湧入陳安陽的識海。
原本這裏是碧水寒蟾世代所居,經過萬年的寒氣聚集,寒潭深處孕育出了一絲玄冥真水的雛形,隻是這玄冥之水,與極北之地相比,要弱了太多。
那極致的寒意,即便是三階的成年碧水寒蟾也無法承受!
畫麵中,一對體型更為龐大,氣息浩瀚如淵的寒蟾眷侶,奮力將唯一的孩子,推出即將被玄冥之力徹底凍結的巢穴。
而它們自己,則在那恐怖的凍結之力下,連同周遭的一切,化作了永恆的冰雕,沉入無盡的潭底深淵……
這隻僥幸逃脫的幼小寒蟾,在玄冥寒氣侵蝕下發生了驚人異變,背部生出蘊含恐怖寒氣的冰晶雲紋。
它剛離開寒潭不久,力量尚未恢複,便遭遇了陳安陽。
“呱!”寒蟾低沉地叫了一聲,意念更加清晰。
它願意以自身背部的冰晶雲紋作為屏障,護持陳安陽進入寒潭邊緣淬體。
但這需要耗費它巨大的本源之力,必須用陳安陽手中蘊含磅礴生機的靈液作為補充。
同時,它還有一個懇求。
潭底深處,有一株詭異妖藤,散發的氣息天生克製寒蟾一族,使其無法潛入。
它懇求陳安陽在淬體完成後,若有能力,潛入潭底,將它父母的遺骸帶迴安葬。
陳安陽看著寒蟾眼中那抹深沉的悲哀與渴望,沉默片刻,鄭重道:
“好!隻要你護我完成淬體不死,我便竭盡全力,為你帶迴雙親遺骸!”
寒蟾眼中閃過一絲人性化的感激,低鳴一聲,背部那冰晶凝結的陰陽太極圖驟然亮起!
柔和卻極其堅韌的冰藍色光暈彌漫開來,形成一個剛好將陳安陽包裹其中的光罩。
“開始!”
陳安陽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決絕!
他不再猶豫,一步踏入那冰藍色光罩的保護範圍,緩緩走下玄冰覆蓋的岸邊,踏入那漆黑如墨,散發著恐怖寒氣的玄水之中!
滋啦!
一股無法形容,連靈魂都要凍結的極致冰寒,穿透了寒蟾的冰晶光罩,狠狠刺入陳安陽的四肢百骸。
即便有光罩削弱了九成九的寒氣,那剩餘的一絲侵入體內,也讓他如墜九幽冰獄!
血液彷彿凝固,筋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凝!”
陳安陽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
《磐石淬體訣》運轉到前所未有的極限,麵板表麵古銅色光芒瘋狂閃爍,抵抗著那入侵的至寒之力!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這玄水蘊含的寒力,遠非之前的丹毒可比!
它更加霸道,更加精純,如同無數細小的冰針,帶著毀滅性的力量,瘋狂地穿刺、破壞著他身體的每一寸。
但同時,這股毀滅之中,又蘊含著一絲萬物凍結、迴歸本源寂滅的奇異法則。
他體內的氣血如同被凍結的岩漿,在巨大的壓力下拚命奔流。
每一次衝擊,都伴隨著撕裂般的劇痛,每一次迴圈,都讓他的筋骨血肉在毀滅與新生的邊緣瘋狂錘煉!
時間彷彿失去了意義。
陳安陽如同化為了一尊冰雕,隻有體內那微弱卻堅韌如磐石的生命之火在瘋狂搖曳,對抗著無邊的嚴寒。
他的意識在劇痛與麻木之間沉浮,唯有《磐石淬體訣》的法訣烙印在靈魂深處,如同燈塔般指引著方向。
包裹著他的冰晶光罩開始微微顫抖,寒蟾身上的光芒也略顯黯淡。
它背部的冰晶雲紋,正源源不斷地消耗著自身積蓄的寒冰本源,抵禦著玄水的侵蝕。
“給!”陳安陽強忍著靈魂凍結的痛楚,意念一動,一道充滿生機的靈液從酒葫蘆中飛出,精準地落入寒蟾張開的口中!
“呱!”寒蟾發出一聲帶著慰藉的低鳴,背部雲紋光芒再次穩定下來。
毀滅……新生……凍結……燃燒……
在這極致的冰寒煉獄中,陳安陽的肉身,正經曆著一場前所未有的殘酷蛻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