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丹田之內,那五行駁雜的根基,雖經邪法重塑,卻非天生道種。”
“尋常打坐吐納,於它如同滴水入海,縱苦修百年,亦難有寸進!”
自古有靈根方能修煉,天賦卓絕者,生來便有異靈根,如雷靈根、冰靈根。
其次便是天靈根,即身具五行靈根之一。
再次是地靈根,身具兩種靈根。
至於雜靈根,則是有三四種靈根在身。
而五種靈根齊聚,則最為特殊,修煉速度奇慢無比,壽元耗盡,也難以到達煉氣十重,可若能突破到築基,那便是堪比異靈根。
擁有五靈根之人,還有種更為特殊的存在,即五種靈根屬性達到極致的平衡,要比異靈根強大。
陳安陽的靈根,便是後天的五行極靈根,可畢竟是用魔門邪法,對人霸道,對己也霸道!
他心中再無僥幸,對方早已洞悉一切!
立刻在識海中恭敬迴應:“不敢欺瞞前輩!晚輩所修《五行噬靈訣》,需吞噬他人本源靈根方能精進。”
“然殘殺無冤無仇之人,非晚輩所願……”
實際上,隻是陳安陽的實力有限,再加上宗門鐵律,他要是隨便去殺人吞噬靈根,即便那些結丹期老怪不出手,一個築基期的長老,也足夠滅他幾十次了。
“噬靈之道,未必隻噬人根!”老者的聲音打斷了他。
“天地五行,自有其靈!何必將目光拘泥於區區修士那微弱駁雜的本源?”
“萬物有靈,岩漿地火的火之靈,千年精鐵的金之靈、玄冥真水的水之靈,地脈土龍的土之靈、萬年神樹的木之靈……”
“此等天地自然蘊養之五行真靈,浩瀚精純,磅礴無匹,豈是凡俗修士駁雜靈根可比?若能汲取煉化其一,抵你吞噬千百修士靈根!”
“當然,這些須有大機緣才能遇到,退而求其次,也可吞噬妖獸之靈!”
“其食天地之物,五行靈氣,霸道絕倫,尋常修士需要經過煉化,才能吸收十之一二,但你這有這五行極靈根,以霸道對霸道,能吸收七八成以上!”
老者的話,醍醐灌頂。
“多謝前輩指點迷津!再造之恩,永世不忘!”
陳安陽激動無比,在識海中深深拜謝。
“老夫於此化凡百年,今日緣盡,當歸!”
那聲音帶著一絲看透紅塵的縹緲。
“日後,不管你身在正道,還是要入魔道。”
“臨別一言,贈你小輩!”
老者聲音陡然變得無比肅穆,如同洪鍾大呂,字字敲擊在陳安陽的道心之上。
“天地雖廣,大道無垠!”
“然,一念向善,凡俗之身,亦可成聖!”
“一念成魔,仙佛之體,亦墮無間!”
話音嫋嫋,餘韻悠長,彷彿蘊含著無盡的道則。
籠罩全身的恐怖威壓驟然消失無蹤。
陳安陽身體一鬆,恢複了行動能力。
他猛地推開眼前的木門。
茅屋之內,空空如也。
那個陪伴了他三個月、滿口鄉音、步履蹣跚的老張頭,連同他那佝僂的身影和所有的氣息,都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在這個偏僻的靈圃中存在過。
唯有那懸浮在半空的羊脂玉瓶,以及識海中迴蕩的箴言,證明著方纔的一切並非幻覺。
陳安陽心中五味雜陳,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心緒,準備離開此處。
然而,就在他轉身的刹那,天地色變。
“嗡!”
整個玉露穀,不,是整個玄靈山脈,發出了一聲低沉而宏大的嗡鳴!
緊接著,彷彿沉睡萬年的地脈在這一刻蘇醒!
轟!
磅礴到難以言喻的精純靈氣噴發,從山穀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塊岩石、甚至每一片草葉中狂湧而出!
濃鬱的靈氣近乎化為實質!
青翠的光華衝天而起,將整個山穀映照得如同翡翠世界!
空中凝結出無數細密晶瑩的靈液珠,如同天降甘霖,卻又比甘霖精純百倍!
“這……!”
陳安陽被這突如其來的天地巨變驚呆了,他感覺自己像是被投入了靈氣形成的琥珀之中,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海嘯般的能量湧入體內!
“好……好恐怖的靈氣濃度!便是宗門最頂級的洞府……不,恐怕連那傳說中的洞天福地,也遠遠不及此地的百分之一!”
山穀中那些普通的凝露草與血氣藤,在如此浩瀚精純的靈氣滋養下,瘋狂生長,翠綠的顏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加深邃,隱隱散發出玉石般的光澤!
僅僅幾個呼吸間,原本隻是一尺多高的藥草,竟已瘋長至半人高,藥香濃鬱得化不開!
這是潑天的機緣!千載難逢!
陳安陽毫不猶豫,立刻盤膝坐下,全力運轉《五行噬靈訣》,試圖抓住這稍縱即逝的契機,衝擊那困擾他許久的煉氣五重壁壘!
丹田內,那五色駁雜的靈根如同久旱逢甘霖的饕餮,瘋狂地吞噬著湧入的靈氣!
其旋轉速度前所未有的激烈!五色光芒交織閃耀,幾乎要透體而出!
然而……
僅僅片刻!
陳安陽猛地睜開雙眼,臉上充滿了巨大的失落!
“不行!我的修為境界……太低了!”
《五行噬靈訣》雖霸道,但他自身的境界和筋脈的承載力,卻如同一個細小的漏鬥!
麵對這浩瀚如海的靈氣洪流,他能汲取煉化的,不過是滄海一粟!
絕大部分精純到極點的靈氣,如流水衝刷頑石,從他身體周圍洶湧流過,卻無法真正為他所用!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陳安陽看著身邊凝成液態的靈氣,心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如此潑天的機緣……竟……竟隻能眼睜睜看著它流逝!可惜!太可惜了!”
就在他心如刀絞之際,懷中儲物袋內的羊脂玉瓶,竟自行震動起來!
一道碧綠色的柔和光芒透袋而出!
下一刻,玉瓶竟無視了儲物袋的禁製,憑空出現在陳安陽麵前!
隻見那溫潤古樸的玉瓶表麵,玄奧的符文微微亮起,瓶口彷彿化為了一個無形的漩渦!
周圍那濃鬱到令人發指的靈液,如同百川歸海,瘋狂地被吸入那小小的玉瓶之中!
其吸納速度,遠超陳安陽自身汲取的千百倍!
靈氣在瓶口盤旋、凝練……發出細微而玄妙的嗡鳴聲。
僅僅半個時辰!
一滴散發著更加精純、更加凝練、蘊含著磅礴生命氣息的碧綠色液體,緩緩凝聚成形。
陳安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
“這……這玉瓶……竟能自主吸收天地靈氣,凝聚新的靈液!”
天靈宗主峰,淩雲殿。
正在處理宗門事務,代替閉關宗主執掌大權的定魂峰首座清虛子,驀地抬起頭!
他手中的玉簡“啪嗒”一聲掉落在冰冷的地上。
殿外,天空中竟飄起了迷濛的青色靈雨!
那並非真正的雨水,而是濃鬱到極致、開始液化的精純靈氣!
“靈……靈氣化雨?!”清虛子一向古井無波的臉上,此刻充滿了極致的駭然。
“如此規模……難道是……有人在我天靈宗境內……化神?”
神武國疆域遼闊,修仙宗門林立,但已有整整三千年未曾誕生過化神期這等傳說中的存在!
化神之劫,引動天地本源共鳴,反哺一方世界,形成靈氣潮汐、甚至靈雨甘露,乃是記載於古老典籍中的無上機緣!
若能在此刻修煉,功效百倍千倍!
“機緣!天大的機緣!”清虛子激動得渾身顫抖,再無半分遲疑。
“定魂幡,出!”
嘩啦!
一麵散發著幽幽魂光,纏繞著無數玄奧符文的黑色大幡展開,懸浮於清虛子頭頂,垂落下道道保護心神、凝聚靈氣的光幕。
他毫不猶豫地盤膝坐於殿中,全力運轉功法,貪婪地吸收著這彌漫天地、賜予萬靈的磅礴靈氣!
煉丹峰,最深的地火丹室。
一名蓬頭垢麵,雙目布滿血絲的築基大圓滿丹師,正死死盯著眼前一尊烈焰翻騰的巨大丹爐。
丹爐嗡嗡震顫,爐頂霞光噴薄,顯然已到了成丹的關鍵時刻!
他耗費了無數珍稀材料,苦熬了九九八十一天,眼看就要功虧一簣!
“嗡!”
一股精純到匪夷所思的強大靈氣,如同天河倒灌,穿透厚重的山體與禁製,湧入這灼熱的地穴!
丹爐嗡鳴聲驟然變得清越激昂!
爐內原本狂暴不馴的藥力,在這股沛然浩瀚的天地偉力滋養下,變得溫順無比,並以一種玄奧的軌跡飛速融合!
“哈哈!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啊!”
那丹師狀若癲狂,眼中血絲更甚,卻是狂喜的淚水。
“成了!道爺我成了!就在今日!”
他雙手掐訣,猛地一拍丹爐!
“起!”
爐蓋轟然開啟!
數道璀璨奪目的金色流光,激射而出,濃鬱的丹香彌漫整個地穴,僅僅是聞上一口,便讓人精神大振。
那丹師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其中一枚龍眼大小、金光流轉的渾圓丹藥,毫不猶豫地塞入口中。
丹藥入腹,化作一股熾熱而精純的洪流!
“今日!必入結丹之境!”
他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長嘯,周身靈氣瘋狂匯聚,整個地火丹室都被耀眼的金光充斥!
主峰後山,禁地深處。
封閉的石室內,充斥著濃鬱的靈氣與絕望的氣息。
天靈宗宗主淩雲子盤坐於冰冷的玉台之上,麵容枯槁,氣息衰敗。
閉關衝擊元嬰已近絕境,體內金丹光澤黯淡,本源幾乎耗盡。
他心中早已絕望,隻是憑著最後一絲不甘在苦苦支撐。
“終究……是徒勞麽……”
他的資質不算好,是金火雙靈根,在宗門丹藥和功法的支撐下,才勉強結丹,能到結丹境大圓滿,全憑遠超常人毅力。
這次閉關,他根本沒有報任何希望,隻是想拚命一搏。
他心中悲歎,就在這意識即將沉淪的最後關頭。
轟隆!
彷彿九天之上開啟了無形的閘門!
一股無法形容其精純、磅礴、浩瀚的天地本源靈氣,無視了重重禁製,將他徹底淹沒!
這股靈氣,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道”韻,彷彿來自法則的本源!
淩雲子枯竭的丹田如久旱的荒漠迎來了滔天洪水,那黯淡的金丹接觸到這股本源靈氣,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
“嗡!”
一個約莫尺許高,眉眼與他有七分相似,通體金光流轉,散發著恐怖威壓的小小嬰兒虛影,正在他頭頂上方緩緩凝聚、成形!
那嬰兒雙目緊閉,卻蘊含著開天辟地般的混沌氣息!
“這……這是……”
淩雲子感受著體內翻天覆地的變化,枯槁的臉上充滿了極致的狂喜與茫然!
“真……真的……結嬰了?!”
他猛地抬頭,望向靈氣湧來的方向,那方向……隱隱指向宗門極深處。
“這氣息……是始祖?”
“是我天靈宗的始祖陸天行!他……他老人家竟然還在世!”
“而且……正在……化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