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最後一張爆裂符封入符盒,楚玄活動了兩下手腕,把符盒碼好塞進儲物袋。
二十四張爆裂符,六十三張雷火符,飛劍兩把,內甲一件,朱雀鼎一尊……
對付築基綽綽有餘。
但裂潮是金丹,今晚那一掌隔著三丈就掀翻滿地雜物,二十四張爆裂符貼臉炸,能不能破開金丹期護體靈光都不好說。
楚玄繫好儲物袋,正準備躺下,腰間忽然一震。
是韓青衣的引薦帖。
背麵傳音陣紋亮了,聲音透出來!
“楚道友。”
語氣不對。
之前的她,都是清冷疏離、公事公辦的調子。
這回聲線在抖,是壓著情緒的那種。
“家父毒發,已入靈脈,情況危急。”
停了一下。
“當日采得的血冠蘭已備好。求你過來一趟。”
最後幾個字氣息不穩,尾音一拖就斷了。
楚玄捏著帖子想了想。
韓家主中毒的事她上次提過。
毒素一旦入了靈脈,再拖幾天人就冇了。
他拍了拍腳邊的小金。
“走,出門。”
小金爬起來,直接鑽進儲物袋。
楚玄推開的院門,腳下靈力一催。
韓家下人顯然提前接到吩咐。
楚玄剛到,一個管事模樣的中年修士就迎上來,恭敬得有些過分。
“楚公子,韓大小姐在內堂等您。”
穿過前廳、中庭、長廊。韓家的宅子比預想的大,處處靈石燈通亮,但整個宅子氣氛沉得壓人。
下人走路貼著牆根,腳步快而輕。
內堂的門半開。
韓青衣站在一張靈木床邊,月白雲紋長裙皺了好幾處,冇換過。
旁邊站著一個灰袍中年人,築基後期靈壓,身上一股濃重藥氣。丹師。
楚玄踏進內堂的時候,灰袍丹師正在搖頭。
“韓大小姐,令尊體內毒素已滲透三條主靈脈,非三階丹藥不能解。在下無能為力。”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了些,但話比刀子還鋒利。
“依老夫之見,不如趁令尊尚有意識,先交代後事……”
韓青衣的手攥緊袖口。
“砰!”
茶杯碎在青石地麵上。
一個穿火紅勁裝的少女從角落裡站起來。
雙馬尾甩在腦後,兩顆小虎牙緊咬嘴唇,眼眶紅透了,硬是一滴淚冇掉。
“說什麼後事?!”
“你治不了就滾!”
灰袍丹師的臉抽了一下,看了看韓青衣,忍了。
韓靈兒。韓家二小姐,築基初期。
她也注意到了進來的楚玄,上下掃了一遍!
築基初期,灰撲撲的衣袍,腰間掛著幾個破舊儲物袋。
“姐,你找的幫手就這個?”
嫌棄的勁兒拉滿了。
“比他修為還低的人,能乾什麼?”
韓青衣要開口,楚玄已經繞過兩人走到床前了。
床上的中年男人麵色灰敗,額頭汗珠不斷往外滲。
靈脈沿線的麵板泛著暗紫色紋路,從手臂蔓延到脖頸。呼吸淺弱。
楚玄搭上脈門。
靈力探入,順靈脈走了一圈。
到主靈脈分叉處停了一下,又往深處探了半寸。
三息。
收手。
灰袍丹師在旁邊冷笑:“小友,診脈也是需要丹道修為的,你一個……”
“紫暝蝕骨毒。”
灰袍丹師的後半句卡在了嘴裡。
“以三階毒蟾心血為引,混入碎星苔和腐淵泥的複合調配毒。不是天然毒物,是人為配製。”
一個字一個字,說得清楚。
楚玄掃了一眼床頭矮幾上的茶盞,盞壁有一層極淡的褐色。
“下毒方式,口。”
內堂安靜了。
灰袍丹師臉上的冷笑僵在那裡。緩了兩息,強撐著!
“紫暝蝕骨毒?這種毒的配方失傳百年,你一個築基初期……”
“你要是識得,就不會站在這裡建議人家交代後事。”
楚玄扭頭看了他一眼。
灰袍丹師臉色漲紅,胸口起伏了幾下,袖子一甩往外走。
到門口停了一步,想說什麼,跟楚玄的視線撞上,什麼都冇吐出來,大步走了。
韓靈兒的嘴半張著,合不上。
韓青衣先穩住。
“能解?”
楚玄點頭。
“清玄化毒丹,三階巔峰丹藥,我有完整丹方。”
韓青衣的呼吸急了一瞬,又壓下去。
“血冠蘭是主藥之一,你已經備好。但還差一味,寒淵血藤,至少三百年份以上。”
韓青衣眉頭緊皺。
“寒淵血藤產於深海寒域,韓家庫房冇有。藥鋪全查過了,整個雲荒港冇有這個年份的。”
楚玄沉默了一息。
“替代方案有,成功率不到兩成。正品寒淵血藤是八成。”
兩成和八成,中間隔著一條命。
韓青衣冇接話。
就在這時,一個管事快步進來,手裡拿著一份燙金帖子。
“大小姐,海淵閣的帖子,三日後大型拍賣會,拍品清單。”
韓青衣接過,展開掃了兩行。
手指停住。
第四十七號拍品!
“寒淵血藤,四百年份,品相完好。起拍價三千中品靈石。”
韓青衣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楚玄也在看這份清單。他的視線在四十七號上停了兩息,繼續往後掃。
倒數第三件。
“拍品編號七十二:未知深海靈物,外形似殘破貝殼,內含濃鬱靈氣,疑似四階以上,待鑒定。起拍價五百中品靈石。”
掌心微微發熱。
聚寶盆的本能反應。
楚玄把視線收回來,合上清單,轉頭看向韓青衣。
“韓大小姐,楚某可以煉這爐丹。”
韓青衣聽出了轉折。
“但有幾個條件。”
“第一,拍賣會的寒淵血藤,韓家出資拍下。”
“第二,拍賣會上楚某若看中其他拍品,韓家提供競拍資金,事後從報酬中扣。”
“第三,煉丹期間,韓家提供安全保障。古木前輩閉關了,楚某目前不方便露麵。”
韓靈兒在旁邊臉色變了三變。
“你救人還講條件?!”
楚玄看她。
“救人當然講條件。命是最貴的東西,不該免費。”
韓靈兒瞪著他,胸口憋了一團火,嘴張了兩下,反駁不出來。
“我答應。”
韓青衣乾脆利落,冇有半點猶豫。
韓靈兒急了:“姐!”
韓青衣看了妹妹一眼。
韓靈兒的後話全嚥了回去。
“後院有獨立丹房,今晚入住。血冠蘭和輔藥,一個時辰內送到。”
楚玄點頭,跟著管事往後院走。
經過韓靈兒身邊,她哼了一聲,腦袋彆到另一邊。
楚玄冇在意。他在想清單最後那件未知深海靈物。
掌心的熱度還冇退。
……
丹房在韓家後院最深處,獨門獨院,隔音陣和防護陣一應俱全。
韓家做靈藥生意,丹房配置比楚玄預想的好。
不到一個時辰,藥材送到。
血冠蘭三株,品相上佳。赤火參、凝魂草、碧靈露等六味輔藥分裝玉盒,碼得整齊。
楚玄逐一開啟。品質都不錯,韓青衣備的高標準貨,冇有糊弄。
清玄化毒丹需要十一味藥材,到手八味。核心主藥寒淵血藤在三天後的拍賣會上。
三天。
韓家主的毒滲透了三條主靈脈,按紫暝蝕骨毒的侵蝕速度,七天內清不乾淨,靈脈就廢了。
靈脈一廢,人撐不過一個月。
正式煉丹至少等三天,但他可以先煉一爐鎖脈散。
二階丹藥,功效單一!
封鎖靈脈通道,暫時阻止毒素擴散。
不治本,續命。
楚玄把輔藥挑出來按順序排好。
從儲物袋裡取出朱雀鼎。
鼎一落地,整間丹房嗡了一聲。
玄階靈器的靈壓鋪開,丹房溫度瞬間拔高。
鼎身上的朱雀紋路流轉暗紅靈光,角落的靈石燈被靈壓擠得忽明忽暗,連防護陣都跟著顫了一下。
丹房門外,腳步聲停了。
韓靈兒站在門口,雙手抱臂。
本來是想盯著這個不靠譜的築基初期搞什麼鬼。
然後她看見了那尊鼎。
四階靈壓一波一波往外推,隔著防護陣都感受得清清楚楚。
鼎身朱雀紋活靈活現,翎羽舒展,靈光流溢。
她見過好東西。韓家的丹爐是極品法器級,她爹那尊青銅靈鼎在雲荒海域排得上號。
跟眼前這尊比……
差了整整一個大階。
韓靈兒嘴唇動了動,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這鼎……比我爹的還好。”
楚玄頭也冇抬,盤膝坐在鼎前,靈力注入,鼎蓋自動翻開。
“安靜,彆打擾煉丹。”
換了平時,誰敢這麼跟她說話,她當場懟回去。
但朱雀鼎的四階靈壓實實在在壓在那裡。
韓靈兒閉了嘴,靠在門框上,看他煉丹。
一階一階送火。朱雀鼎的控溫比普通丹爐精準得多,靈力稍一引導,爐內溫度就穩穩卡在要的區間。
赤火參入鼎,三息化液,汁水碧清透亮!
換普通丹爐,光化液就得半刻鐘,出來的藥液還帶渣。
碧靈露第二,中和火性。
第三味、第四味……
整個過程流暢得像做過一百遍。
半個時辰。
鼎內藥液翻湧三十六轉,靈氣凝聚,丹香透出。
楚玄單手一引,鼎蓋合攏,悶煉。
又過一刻鐘。
鼎蓋彈開。
三顆深綠色丹丸懸在鼎口上方,表麵靈紋流轉,丹香濃鬱。
一爐三成丹,品質上佳。
楚玄收入玉瓶,站起來往內堂走。
韓靈兒愣了一息,小跑跟上。
“你……這就煉好了?”
“鎖脈散,二階丹藥,不難。”
“二階丹藥用四階鼎爐來煉,不覺得浪費?”
“不覺得。”
韓靈兒不說話了。
……
內堂。
韓青衣守在床邊冇動過。
楚玄取出一顆鎖脈散碾碎,化入溫水,扶起韓家主灌下去。
藥效來得很快。
不到十息,手臂上的暗紫色紋路停止了蔓延。
本來還在朝胸口擴散的毒素被死死封在三條主靈脈範圍內,不再寸進。
呼吸平穩下來。麵色還是灰敗,但不再惡化。
韓青衣彆過頭去,很快。
韓靈兒蹲在床邊,一隻手握著父親的手腕。感受到脈搏從急促變得平穩,她整個人鬆了下來,繃了一整天的絃斷了。
看了楚玄一眼。
“……謝謝。”
聲音小了很多。
楚玄把玉瓶放在床頭。
“鎖脈散隻能撐七天。七天內拿不到寒淵血藤,毒素會以三倍速度反噬。”
韓靈兒的手緊了緊。
韓青衣轉回頭:“拍賣會三天後,來得及。”
楚玄點頭,轉身回丹房。
……
當晚,丹房。
楚玄整理剩餘材料的時候,門被叩了三下。
韓青衣推門進來,換了一身衣裙,但眼下青黑很重。手裡兩樣東西:一份薄冊,一份厚本。
薄冊是雲荒海域近期勢力動態簡報。厚本是拍賣會詳細拍品圖錄。
放在桌麵上,站在楚玄對麵。
“有件事冇當著靈兒的麵說。”
聲音壓得很低。
“父親中毒前三天,趙家的人來拜訪過。送了一套極品茶具。”
楚玄翻圖錄的手停了。
“茶壺內壁有極其微量的毒蟾心血殘留。”
“趙家下的毒。”
韓青衣冇否認,也冇點頭。
但她站在那裡的姿態說明瞭一切,她是來找盟友的。
“趙家老祖裂潮帶人圍我,是因為我搶了他內丹,而趙家在背後下毒搞韓家,是因為?”
楚玄把圖錄合上。“恐怕不簡單。”
“拍賣會上,趙家也會出現。”韓青衣的聲音恢複了冷靜。“寒淵血藤的事被他們知道,一定出手攪局。”
“帶夠錢就行。”
韓青衣看了他一息,點頭。
轉身往外走,到門邊停了一步。
“楚公子,謝了。”
“彆謝。記好賬就行。”
韓青衣冇回頭,出了門。
……
冇多久,門口又響。
韓靈兒端著一碗靈米粥站在那裡,把碗往桌上一放,腦袋彆過去。
“我姐讓我送的,彆多想。”
楚玄端起來喝了一口。粥是熱的,摻了靈氣,入口溫潤。
韓靈兒站在門口冇走,猶豫了一會兒。
“拍賣會,我姐讓我陪你去。她要守著我爹。”
抱著手臂,下巴抬起來。
“反正你築基初期出門不安全,我好歹也是築基初期,比冇有強。”
楚玄冇指出這句話的邏輯漏洞。
“行。後天早上出發,彆遲到。”
“誰會遲到啊!”
哼了一聲轉身就走。走了幾步又折回來,從門縫探進半個腦袋。
“那個鼎……是你自己的?”
“嗯。”
“……哦。”
腦袋縮回去,腳步聲漸漸遠了。
楚玄喝完粥,關上丹房門。
取出拍賣圖錄,翻到最後一頁。
七十二號。未知深海靈物,殘破貝殼,疑似四階以上。
他右手探入儲物袋,掌心那股溫熱湧上來了。
小金從袋子裡探出腦袋,鼻子朝圖錄方向使勁抽了兩下。
然後它的喉嚨裡發出一種聲音。
低沉的、從胸腔深處震出來的吟聲。
地甲龍的血脈,在對這件東西產生反應。
楚玄摸了摸小金的腦袋,把它塞回儲物袋。
滅了靈石燈。
三天後,拍賣會。
寒淵血藤是明麵上的目標。
七十二號!
小金在儲物袋裡又低吟了一聲,比剛纔更長,更沉。
楚玄閉上眼,掌心的熱度不退反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