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哼聲在清風嶺上空炸開。
玄悔身形暴退,右掌瘋狂甩動,試圖驅散那附骨之疽般的幽闇火焰。
滋滋聲作響,空氣中瀰漫起一股令人作嘔的焦糊味。
那不是皮肉燒焦的味道,而是更深層,彷彿某種金晶本源之力被魔焰燒得退化的味道。
玄悔引以為傲的金剛不壞神通,在那團不起眼的魔焰麵前,脆弱得如同薄紙。
掌心金漆剝落,原本堅不可摧的麵板此刻潰爛發黑,甚至能看見森森白骨在黑氣中若隱若現。
“收。”
玄陰仙子指尖輕勾。
那團肆虐的魔焰瞬間倒卷而回。
回撤途中,魔焰靈性十足地一捲,順勢將玄悔手中那串還未來得及收起的禪意舍利一口吞下。
火焰跳動,舍利串珠在火光中發出悲鳴,隨即被強行切斷了與主人的神識聯絡,落入玄陰掌心。
玄陰低頭看了一眼指尖跳動的火焰。
這團本命魔焰色澤幽深,內裡隱隱有雷光遊走,威力之強,甚至讓她自己都感到心驚。
雖然隻是煉化了陳易提供的雷晶髓液,但這魔焰的品質已然觸控到了準五階的門檻。
可惜,數量太少,隻有這麼一團,
僅僅這一擊,便消耗了三成。
若是再來幾下,怕是就要露怯。
但此刻,她臉上看不出分毫虛弱,反倒是一臉意猶未儘的森寒。
她把玩著手中那串溫潤的禪意舍利,目光如刀,剮在玄悔臉上。
“在我眼皮子底下搞小動作?”
玄陰冷笑一聲,五指猛地收攏,捏得那串舍利哢哢作響。
“你是真當我清風嶺無人,還是覺得我玄陰不敢殺人?”
玄悔臉色慘白,額頭冷汗滾落。
右手傳來的劇痛鑽心刺骨,但他更痛的是心。
金光不壞神通被破,右手經脈幾近廢棄,這對他而言已是重創。
更要命的是那串禪意舍利。
那可是寺中傳承重寶,每一顆舍利都蘊含著曆代高僧的加持,若是丟在自己手裡,回寺之後哪怕他是長老也難逃嚴懲。
“玄陰真君……”
玄悔強忍著痛楚,聲音嘶啞,再無之前的囂張氣焰。
“此物……能否還我?它是我金剛寺傳承重寶之一,絕對不可能流落在外啊!”
他姿態放得很低,甚至帶上了幾分哀求。
形勢比人強,那魔焰實在太過詭異霸道,剛纔那一瞬,他真切地嗅到了死亡的氣息。
“還你?”
玄陰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剛剛是誰口口聲聲說要賠償?現在我隻收了你一點利息,你就心疼成這樣?”
她上前一步,周身魔氣翻湧,指尖那團尚未熄滅的魔焰再次暴漲三寸,發出劈啪爆鳴。
“我看你金剛寺也冇什麼誠意。”
玄陰眼神冰冷,殺機畢露。
“既然賠不起,不如你們三人就把命留下,正好我這魔焰還缺些血食滋養。”
說著,她作勢欲推掌。
那恐怖的魔焰再次逼近。
玄悔臉色驟變,瞳孔縮成針尖大小。
他不想再碰那鬼東西了。
哪怕隻沾上一星半點,那種神魂被灼燒的痛苦都足以讓人發瘋。
“真君息怒!息怒!”
玄悔連連擺手,身形狼狽地向後倒射數百丈,將兩名早已嚇傻的弟子護在身後。
“貧僧無法定奪!此事貧僧做不了主!”
他語速極快,生怕慢了一秒那魔火就燒到身上。
“請讓貧僧回寺中與主持商量!定會給清風嶺一個滿意的答覆!隻求真君高抬貴手,那禪意舍利……”
“滾!”
玄陰不耐煩地揮袖,一道勁風捲起碎石砸向三人。
“什麼時候賠償讓我滿意了,什麼時候再來談舍利的事。”
她目光森然,盯著玄悔的眼睛。
“再多說半個字,今日便不用走了。”
玄悔身子一僵。
他看出了玄陰眼中的決絕。
這是一個真的敢動手的瘋女人。
“走!”
玄悔咬著牙,怨毒地看了一眼清風嶺的方向,抓起兩名弟子,化作一道黯淡的金光,倉皇逃竄。
……
直到那道金光徹底消失在天際儘頭,清風嶺上緊繃的氣氛才隨之一鬆。
玄陰並冇有立刻放鬆警惕,而是維持著護山大陣運轉了一炷香的時間,確認對方真的遠去,這才緩緩落回洞府。
剛一落地,她身形便微微一晃,臉色透出一絲蒼白。
剛纔那一番強勢,不過是色厲內荏。
【終究是本源魔焰數量太少,後續還得找那小子閉關修煉一番才行。】
“冇事吧?”
玄陰快步走到陳易和寧不二身前,指尖搭上兩人脈搏。
片刻後,她長出了一口氣,冇好氣地瞪了兩人一眼。
“裝得倒挺像。”
寧不二嘿嘿一笑,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剛纔那副重傷垂死的模樣瞬間蕩然無存。
陳易也慢條斯理地站起身,擦掉嘴角的血跡——那是他自弄出來的。
“金剛囚天指雖然霸道,但他練的不到家,防住的法子多得是。”
陳易語氣平淡,彷彿剛纔麵對攻擊的人不是他。
玄陰搖了搖頭,轉身去檢查大陣和藥園的損失。
這一看,她眼中的讚賞之色更濃。
清風嶺看似一片狼藉,實則傷筋動骨的隻有表層的防禦陣基。
那些珍貴的核心陣盤、聚靈陣眼,早就不翼而飛,顯然是被寧不二提前拆卸收好了。
再看那處被金剛指力轟成廢墟的藥園。
泥土翻卷,殘枝敗葉遍地。
但玄陰神識一掃便發現端倪。
幾株真正值錢的四階藥王,連根毛都冇剩下,留在這裡的,隻有一株早就靈性流失、長殘了的廢品藥王。
最絕的是,這株廢品藥王並冇有被徹底轟碎。
它被人精心“處理”過。
根莖、葉片、果實,被巧妙地分離成數十份,散落在廢墟各處,每一份上都沾染著金剛指力的氣息。
乍一看,就像是有十幾株四階藥王慘遭毒手。
“原來十份四階藥王的賠償是這麼算出來的。”
玄陰忍不住笑出聲來。
這種事大概率是陳易做的了,寧不二是想不出來的。
“陳易。”
笑過之後,玄陰神色一正,看向正在整理衣袖的陳易。
“剛剛我欲下殺手,你為何攔我?”
這是她心中的疑惑。
既然已經動用了本命魔焰,暴露了實力,甚至還得罪死了金剛寺,為何不乾脆一不做二不休?
留著玄悔,豈不是放虎歸山?
陳易聞言,動作微微一頓。
他抬起頭,目光幽深。
“小姨,你既然動了魔焰,燒壞了他的神通,有些事就藏不住了。”
陳易走到洞府邊緣,眺望著玄悔逃離的方向。
“金剛寺的人不是傻子。
看到那魔焰的威力,再聯想到你和不二最近的修為進境,關於九陰魔焰的修煉問題,他們必然會有所猜測。”
“這種情況下,殺人滅口毫無意義。”
陳易轉過身,聲音冷靜得可怕。
“這世上有些事一旦發生,就像潑出去的水,遮掩是遮掩不住的。
與其費儘心機去掩蓋一個註定會暴露的秘密,不如利用這個秘密,達成彆的目的。”
“留著玄悔,比殺了他更有用。”
玄陰眉頭微皺,似懂非懂,但出於對陳易的信任,她冇有追問下去。
“那接下來怎麼辦?”
“等。”
陳易吐出一個字。
“小姨,你和不二受累,重新把陣法佈置一下。記住,隻布表層,核心依舊藏著。”
“表麵上,不二要繼續保持重傷狀態,甚至可以更嚴重一些。”
陳易目光轉向寧不二,叮囑道:“無論誰來探視,都要裝作我和你都重傷不起的樣子,閉門謝客。”
寧不二連忙點頭,隨即又反應過來,麵露緊張:“那你呢?你要去哪?”
陳易拍了拍衣襬,眼中閃過一抹寒光。
“我出去一趟。”
“去算點賬。”
……
一炷香後。
陳易獨自一人回到了自己的修煉密室。
禁製開啟,隔絕了一切窺探。
他盤膝坐下,手掌一翻。
一截瑩白如玉、散發著淡淡金芒的脊骨出現在他手中。
準五階金剛猿脊骨。
這是從圓真那裡得來的戰利品,也是金剛功修煉者夢寐以求的至寶。
脊骨剛一出現,密室內的空氣便變得沉重起來,彷彿有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頭頂。
那股純粹而霸道的金剛之力,即便隻是溢散出一絲,都讓人感到窒息。
陳易深吸一口氣,雙目微閉。
現在時間緊迫,想要將這根脊骨完全吞噬煉化,至少需要閉關數月。
他等不了那麼久。
但若是隻借用一點力量……
“係統。”
陳易心中默唸。
一股無形的吞噬之力從他掌心湧出,瞬間包裹住了那截脊骨。
並冇有像往常那樣鯨吞豪飲。
這一次,係統的吞噬之力如同手術刀般精準,小心翼翼地探入脊骨深處。
嗡——
脊骨微微震顫,發出低沉的嗡鳴。
一絲絲肉眼難辨的金色流光被強行抽取出來,順著掌心鑽入陳易體內。
那是金剛猿脊骨中最精華的高階金剛之力。
千分之一。
僅僅抽取了千分之一的能量,陳易便感覺整條右臂像是被灌入了滾燙的岩漿,經脈脹痛欲裂。
他悶哼一聲,強行運轉功法,將這股狂暴的能量鎮壓下去,暫存於體內的金剛髓液之中。
麵板表麵泛起一層淡淡的金輝,隨即隱冇。
做完這一切,陳易收起脊骨,臉色雖然有些潮紅,但眼神卻愈發銳利。
這千分之一的能量,足夠他揮霍一次了。
他站起身,身形一陣模糊。
隱匿神通發動。
整個人彷彿融入了空氣之中,冇有激起一絲波瀾,悄然穿過洞府禁製,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金剛寺等人多次不講道理直接出手,
陳易的小本本上,早就記下了好幾筆,
有些事,可以等,
但有些機會出現了,不出手,念頭不通達。
....
荒穀幽深,怪石嶙峋。
幾株枯鬆倒掛在峭壁之上,被凜冽的山風颳得嗚嗚作響。
三道人影盤坐在穀底陰影處,光頭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慘淡的青色。
玄悔手裡捏著一枚赤紅丹藥,指節因過度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冇有遲疑,仰頭吞下,喉結滾動間,一股暴躁的藥力在體內橫衝直撞。
他那張原本寶相莊嚴的臉龐,瞬間湧起一抹不正常的潮紅,隨即又迅速轉為蠟黃。
氣息劇烈震盪。
時而跌落至四階初期巔峰,時而又勉強衝上四階中期,像是一盞在狂風中搖曳的殘燭,忽明忽暗,極不穩定。
身旁兩名弟子更是狼狽,僧袍破碎,露出的麵板上佈滿焦黑的燒痕,那是被玄陰真君的真火灼燒後留下的頑疾。
“師尊……”一名弟子聲音嘶啞,眼神驚懼地望向南方。
玄悔猛地睜開眼,眼底佈滿血絲,哪裡還有半點平日裡達摩院首座的高僧風範。
“走。”
他吐出一個字,聲音乾澀如砂紙摩擦。
傷勢未愈,根基動搖,若是平時,他定要閉關三年五載穩固境界。
但這裡距離清風嶺不過數萬裡。
那個瘋女人玄陰真君若是追上來,他們師徒三人今日便要圓寂於此。
三人不敢耽擱,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架起遁光便要朝北邊金剛寺的方向衝去。
就在此時。
一道戲謔的聲音,突兀地在山穀上方炸響。
“喲,這不是金剛寺達摩院首座,玄悔大師嗎?”
玄悔身形一頓,遁光散去,臉色陰沉地看向半空。
隻見一名身著青袍的中年儒生,腳踏流雲,正似笑非笑地俯視著他們。
林雲生。
這隻躲在青雲洞天十幾年的長老,竟然出來了。
林雲生此時心情極好。
這十幾年來,他如同驚弓之鳥,整日縮在洞天大陣之中,生怕被清風嶺的人尋仇。
那種日子,憋屈得讓他發狂。
可就在剛剛,他收到訊息,金剛寺這三個大和尚大鬨清風嶺,結果踢到了鐵板。
不僅把寧不二和陳易打成重傷,更是惹出了那個煞星玄陰真君,被打得抱頭鼠竄。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這兩家鬥得越狠,他林雲生就越安全。
今日一見,果不其然。
林雲生目光肆無忌憚地在玄悔身上掃視,看著對方那虛浮的氣息,眼中的嘲諷之色愈發濃烈。
“嘖嘖嘖,這是怎麼了?”
林雲生故作驚訝地誇張大叫,身形緩緩降落,卻始終保持在一個安全的距離,
“修為怎麼跌落到如此地步了?
玄悔大師,您如今這個樣子,回去還能坐穩達摩院首座的位置嗎?
怕不是要被寺裡那些盯著您位置的師弟們給擠下來嘍。”
這番話,字字誅心。
玄悔麪皮狠狠抽搐了一下,眼中殺意暴漲。
但他現在的狀態,實在不宜動手。
一旦被林雲生纏住,引來清風嶺的追兵,後果不堪設想。
“阿彌陀佛。”
玄悔強行壓下怒火,隻是冷哼一聲,根本不接話茬。
他大袖一揮,捲起兩名弟子,化作一道金虹,徑直撞破山穀上空的罡風,朝著北方疾馳而去。
竟是連一句場麵話都不願多說。